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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兒蘭面容上沒有笑意,她像是正在枯萎的花。巴音猜不透她的心思,即便他成為了智者,也還是個傻小子。
巴音摸了摸自己干癟的兜袋,找出一只陳舊的毛筆。他把這支筆也放在了朵兒蘭的膝邊,黝黑的臉上維持著笑容,說:“等到明年,你平安誕下小鷹,俄蘇和日就會接你回來,到時候你就是大漠里最尊貴的女人。”
六部中有人叛投了蕭馳野,悍蛇部大漠霸主的地位已經名存實亡,巴音拙劣的安慰遮掩不了任何事情。
可是這一次朵兒蘭努力地彎起眼眸,仿佛相信了巴音的話,說:“如果是個男孩,就交給你教導。這本書,等到那時我再還給你。”
巴音頗為局促地抓著后腦勺,道:“如果是個男孩,一定像雄鷹一樣出色,大漠最好的兒郎,還是請老師和俄蘇和日教導他吧。”他又是一笑,“朵兒蘭,走吧,你父親還在等著你?!?
胡鹿部的人驅趕著羊群,這是他們僅剩的羊,要趕在天氣更惡劣以前送回綠洲。有熊部的戰士并不多,但他們的熊馬在矮種馬中鶴立雞群,因為佩戴著戰刀,所以顯得極其強悍。
胡鹿部熟悉沙道,帶頭的男人驅馬向前,高掛在旗幟上的銅鈴發出聲響。朵兒蘭在馬車的搖晃中,朝巴音揮了揮手。
巴音追出幾步,鼓起勇氣喊:“朵兒蘭!”
朵兒蘭撥開車簾,看向他。
巴音停下來,站在原地,再次揮了揮手,什么也沒說。
漆黑的天空籠罩大漠,風里的獵隼盤旋在虹鷹旗的上空,旗幟發出“呼呼”的聲音,銅鈴越行越遠。巴音退后幾步,他空空的雙手緊握成拳,默念著勝利,沒有把目光收回來。
月光很薄,鋪在腳下,像是一踩就會破。馬蹄陷下去,又驟然離開。
老智者把占卜用的枯枝扔在膝頭,他合起雙掌,垂下頭顱,默念著赤緹天神。
巴音終于轉回身,朝著老智者的方向跑去,喊道:“老……”
虹鷹旗上方的獵隼還沒有反應,就被極速沖下的海東青陡然撕裂了。猛抓著獵隼的殘軀,在半空中撲騰著雙翼,扯掉了獵隼的羽毛。
變故來得太快,巴音都沒能回過神,帳篷間吃酒用飯的喧雜聲還沒有停止。
“狼!”巡夜的悍蛇部騎兵飛馳在沙地,用邊沙話竭盡全力地嘶喊,“突襲——!”
長刀“唰”地滑出來,沉重的鐵甲直接從后撞翻了騎兵。矮種馬在鋼鐵浪潮前毫無抵抗之力,眨眼間就被淹沒了。
巴音呆愣在原地。
離北鐵騎應該才經過漠三川,消息稱蕭馳野意圖堵住漠三川的出口,大軍還沒有到達這里。但是眼前的驚變昭示著蕭馳野不僅來了,更選擇用最直接的方式來了。
“蕭、蕭馳野……”巴音猛地回頭,大吼道,“鐵騎突襲了!”
最邊緣的籬笆被鐵蹄轟然踏翻,鉆出帳篷的邊沙戰士來不及上馬,持著彎刀撞上鐵騎。
蕭馳野的狼戾刀持重,加上臂力過人,在劈砍時難逢敵手。浪淘雪襟首個沖入悍蛇部的帳篷間,他在提刀間帶走數道飛濺的鮮血。
人頭滾落在巴音腳邊,巴音喉間堵塞,已經被驚恐占據。他在刀光劍影里,看到了一雙饑餓的狼眼。
以牙還牙。
巴音倉皇退后,幾欲跌倒。
蕭馳野輕輕喘著息,抬起握刀的手臂,用手背蹭掉了頰面的血跡。他逐漸露出的笑容極其危險,在經歷數月的長途跋涉以后,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阿木爾——”蕭馳野在迸濺的污血與跳躍的火光中仰起頸,聲如寒冰,“在哪?”
金帳的簾子被挑開,陳舊的彎刀在月輝里滑出寒芒,阿木爾彎腰鉆出金帳。他同樣高大的身形遮蔽了腳下的沙塵,仿佛是悍蛇部的定海神針。
孤身盤旋的猛陷入獵隼的包圍,蕭馳野甩掉刀刃上的血水,聽到了戰鼓聲。
第282章 高殿
猛撞在獵隼中,受到群攻, 它放聲嘶嚦。火浪隨著坍塌的帳篷迸濺到旗幟上, 虹鷹旗霎時間就燃燒起來。
狼戾刀翻砍而下,抵著彎刀, 在交錯中發出刺痛耳朵的摩擦聲。刀鋒錯過,火星閃爍。
阿木爾手臂微沉, 說:“你的臂力, 比你父親的更強。”
蕭馳野借著高度, 拖動狼戾刀, 氣勢驚人,把阿木爾的彎刀掄砸向下。阿木爾挨著砸, 只是幾下而已,虎口已經被震出撕裂般的疼痛。他在蕭馳野的強攻下退后半步,蕭馳野的年輕就是最大的優勢。
阿木爾老了, 當蕭方旭病隱時, 他也退回了大漠。在時隔多年以后重新上陣, 即便外貌上沒有老態, 可是身體也無法再與正值鼎盛狀態的蕭馳野相媲美。
“你來到這里,”阿木爾架起彎刀, “要把我的兒子還給我嗎”
突襲的鐵騎忽然四散, 扯開的金賬內竟然有架床子駑。等待多時的悍蛇部戰士青筋暴起,在機括的“咔嗒”聲里轉動方向,重箭當即飛擲而出,射向鐵騎。
應聲倒塌的帳篷里沒動靜, 骨津在滾地翻身時反應迅速,說:“帳篷是空的”
悍蛇部的馬廄早就被蕭馳野突襲掉了,但是夜沙中霍然翻出埋伏的戰士,片刻間口哨聲四起。
馬蹄聲。
骨津伏地貼耳,立即傳報道:“他們還有馬”
悍蛇部的駐地地勢開闊,邊境沒有設置任何防御工事,甚至不如漠三川門口的蒙駝部。但是在哈森戰死、重兵壓境的情形下依然沒有受到其余十一部的襲擊,是因為沒有部族敢來。阿木爾在咸德年間,橫掃了中博軍備庫。哈森的輜重來自于父親的資助,作為大漠最擅長變革的男人,阿木爾在很多時候膽量超群。悍蛇部蟄居在大漠深處,他們有蛇一般的毒牙。
離北鐵騎已經散開,晨陽在勒馬時正準備下令,豈料側旁猛然撞出矮種馬,那戰車似的沖力不給晨陽使力的機會,直接把晨陽撞翻下馬。
著半身的四腳蛇眼神兇悍,用邊沙話說:“以牙還牙。”
晨陽落地后翻滾幾圈,四腳蛇的鐵錘就砸在他頭盔側旁,即便沒有中招,那擦過時帶起的震蕩仍然讓晨陽感覺暈眩。
蕭馳野的側后方有四腳蛇在夾擊,他高舉的戰刀遽然變道,經過肘腋,捅穿了四腳蛇的胸腔。那血水爆濺,噴灑在蕭馳野的肩臂,順著鐵甲流淌到馬鞍上。
側面的彎刀揮下,蕭馳野偏頭避閃,小辮兒蹭過對方的刀刃。他無法立刻拔出狼戾刀,選擇左臂屈肘,猛擊在對方的面上。四腳蛇沒有料到蕭馳野的力氣如此恐怖,整個門面都要裂開似的,鼻梁骨當即斷掉了。
蕭馳野正面的刀鋒已經逼近,狼戾刀貼著鐵甲,及時抽出,“砰”地格擋住了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