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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未及而立之年呢,怎么就成老頭了?
阮氏忍俊不禁,又聽到女兒清脆地喚了聲“老頭”,瞬間便見自家夫君的臉垮下來了,頓時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夫人~~”唐松年一張俊臉都黑了,好不哀怨地喚。
阮氏知道自己不應該笑的,可臉上的笑容怎么也憋不住,以帕掩嘴吃吃地笑個不停。
是夜,月光透過紗窗投進屋里,映出小床上躺著的小小孩童。
許筠瑤半夢半醒間,忽覺床邊站著個什么人,隨即一陣有幾分熟悉的馨香飄入鼻端,讓她本是瞬間繃緊的身體一下子又放松了下來。
老匹夫的包子夫人……
阮氏察覺女兒似乎有醒的跡象,隔著薄被輕輕地哄拍著她,嘴里輕哼著柔和的小曲哄她入睡。
無比輕柔卻帶著濃濃愛意的歌聲在耳邊飄響著,身體上感受著那具有明顯安撫意味的輕拍動作,許筠瑤卻有些失神。
這……便是母親的感覺么?
不知不覺間,她覺得鼻子有幾分酸澀之意。她的親生母親也會像這位包子夫人一般溫柔慈愛么?也會如她這般哄她入睡么?
五歲前的記憶早已模糊,只知道家里境況十分糟糕,否則她也不會被輾轉賣到各處。
額上突然印上溫熱的觸覺,她呆了呆,感覺阮氏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似乎是覺得她已經入睡了,片刻之后,房門被輕輕打開又合上的響聲相繼響起,她抿了抿雙唇,嘟囔了幾句,翻了個身,很快便又睡了過去。
阮氏回到正屋,一眼便見夫君對著銅鏡左看右看,少頃,竟是拿起剃刀將蓄了一段時日的短須刮得干干凈凈。
“早前不是說留著更顯為官之威嚴么?好好的怎全刮掉了?”阮氏不解。
唐松年沒有回答,拿過打濕了的布巾擦了擦臉,又對著銅鏡左照右照,好一會兒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阮氏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掩嘴輕笑。
唐松年俊臉微紅,本欲去拿香膏的手轉了個方向,攏嘴佯咳一聲,問:“寶丫可睡著了?”
“睡著了,白日里學步學得那般累,這會兒哪能還不睡。”
唐松年也聽碧紋說起過女兒學步之事,一臉驕傲地道:“這丫頭這股不怕吃苦受累的韌勁,像我。”
阮氏啞然失笑:“是是是,像你像你。”
頓了頓又取笑道:“那犟脾氣,霸道性子卻是最最像你。”
唐松年薄唇微抿,眼中難掩得色。
次日一早,許筠瑤迷迷瞪瞪地被碧紋抱著進屋,迎面忽見一個膚色白凈,劍眉英挺,神情似笑非笑的俊美年輕男子。
唐淮周?她一個激零,整個人立即進入警覺狀態,只下一刻便醒悟過來。
錯了錯了,唐淮周還是一個趴在地上戳螞蟻窩的小娃娃呢!
所以這位是老匹夫唐松年?
唐松年見女兒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自己,心中得意極了,伸指在女兒鼻尖上輕輕刮了一記,朗聲笑著大步邁出了門。
許筠瑤摸摸鼻尖,暗自腹誹:這老匹夫也不知吃錯了什么藥,好端端的整成個白面書生。
“大人,老夫人一大早便使人回老宅請大老爺。”小廝墨硯快走幾步跟上唐松年,壓低聲音稟道。
唐松年腳步一頓,沉聲道:“知道了,照早前我吩咐你的去辦吧!”
墨硯應下,自去安排不說。
唐松年先喚來縣丞、主簿等人商議公事,又與城中幾家富商會面,待眾人退去后,這才回書房處理當日送來的公文,約莫一個時辰后,便有仆役來稟,說是大老爺到了。
東院王氏處,唐柏年勉強壓下心中激動,沉著臉問繼母王氏:“你找我?”
王氏點了點頭,略有些不自在抱緊放置膝上的漆黑檀木盒,道:“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吳大人既然如此賞識你,自然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這是你爹生前積攢下來的,我再略湊了湊……”
“娘湊出了什么,不如讓我與二哥也聽聽?”唐松年的聲音忽地傳進來,打斷了王氏的話,王氏眼皮子顫了顫,抬眸便見唐松年與唐樟年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邁了進來。
第5章
“母親,大哥!”唐樟年恭恭敬敬地先后向王氏、唐柏年行禮。
王氏還沒說什么,倒是唐柏年臉色不怎么好看:“你怎么來了?”
“是我請了二哥來的。娘,你方才說湊出了什么來著?”唐松年故意問。
王氏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吱吱唔唔了好一會兒,直到不經意地對上唐柏年那黑得像是能滴出墨來的臉色,呼吸一窒,終是結結巴巴地回答。
“你、你大哥有了好門路,只是苦于一時手頭緊,我想著反正家里的錢放著也是放著,倒不如湊一湊,先把你大哥的前程給定下來再說。”
“原來如此。”唐松年點點頭,唐樟年則是飛快地望了王氏一眼,而后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一旁。
“父親臨終前曾把家里六成的產業分作了三份,我們兄弟三人各一份。父親遺命,余下的四成家產由娘保管,待娘百年之后再分與我們幾個。如今大哥既然想要動用二哥與我的銀子,那必要打個欠條來,也免得日后牽扯不清。”唐松年不疾不徐地又道。
唐柏年一拍方桌,‘呼’的一聲站了起來:“唐松年,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大哥這話我倒是不明白了,借錢打欠條不是天經地義之事么?”
“松年,怎么與你大哥說話呢?都是一家子,分什么彼此?你大哥既是急著用,便先給了他。只待日后你們兄弟二人有他用,自然也會還給你們。”王氏不贊同地望著兒子。
唐松年意味深長地又道:“親兄弟,明算賬,我以為大哥深明此意才是。”
唐柏年額上青筋頻頻,略平復一下怒氣,望向始終默不作聲的唐樟年:“二弟,你的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