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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邊近來一直不太平。
孟堯光說,西戎時常來犯,朝廷時常要往西邊派兵。聽聞這次領兵作戰的是賀將軍,賀平楚。
他說這話時我正在揀補骨脂,把里面的沙石挑出來。
我聽了這名字,隨口問:“他是不是好人?”
孟堯光聞言笑了,說:“什么好不好人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分好壞。”
我不服:“怎么不容易?你是好人,我碰到的流氓是壞人。這不是很簡單么。”
孟堯光一時也不知道要如何反駁,只無奈笑著搖搖頭。
但他還是向我解釋道:“賀將軍能征善戰,少年成名,聽聞對待士兵也很寬厚,有功同賞,有難同當,是個好將領。”
我點點頭:“那他是好人。”
孟堯光又笑了笑:“可你不知,他曾下令屠城。”
我不由得有些吃驚:“什么?”
他卻說:“陳年舊事,至今民間尚無定論,不談也罷。”換了個話題道:“如果打仗打到了這里,大家就得想辦法避難。躲到地窖里,或實在不行就只能逃亡,等到太平了再回來。以前也有過這種情況。”
我想了想那畫面:“那到時候大家不是都沒有家啦?實在可憐。”
孟堯光長嘆一聲:“但凡遇戰事,受苦受難的總是平民百姓。”
我也有些難過。真到那時,張叔賣不了糖葫蘆了,東街的茶館也開不了了,總夸我機靈給我塞橘子的王姨也見不到了。西頭的王家上個月新添了個女嬰,辦酒時我還去了的,她裹在襁褓里那么小,還能不能長大?東邊的紅石橋,我在橋頭埋了一顆枇杷種子,還沒見到抽芽呢。
鎮上的氣氛日漸緊張起來。
人們的生活還在繼續,街道上往來人群也依然熙攘,但這熱鬧里也摻了些灰蒙蒙的陰翳。大家心里都在隱隱的害怕,不知道西戎到底會不會來,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我雖然隨時可以離開,卻也難免受這氣氛影響。況且如果到那時孟堯光要去逃難了,我若是丟下他自己跑了,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時間的流逝變得漫長,度日如年。
到了銀杏飄黃的季節,鎮子里到處都是黃燦燦的。終于有消息傳來,戰事結束了,戰火在江邊停了下來,沒再往東燒。朝廷打了勝仗。
大家頓時松了口氣,喜笑顏開,滿城張燈結彩,坐在屋子里也聽得到街上的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