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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耳完成了任務,像來時一樣,悄無聲自地離開了。
布包里是一個油紙包,包裹得很是嚴密。里面裝的是點心,糯米做的,一個個的小團子,中間還夾著豆沙餡。
她輕輕捏起一個,塞進嘴里,大小剛合適。不僅味道十分的香糯可口,而且個頭小不容易讓人發現,更方便偷吃。
如此聰惠手巧,不愧是女主。雖身為庶女,在后宅里討生活,卻有忠寵相伴,還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點心不多,因是糯米做的,很是抗餓。
夜里涼意四透,她努力蜷著身體,想讓自己睡過去。府中的其他人,此時大多已經就寢。燒得旺旺的炭盆子,烘得熱乎乎的房間,還有安神的熏香。
正院內的寢室內,鞏氏一邊替李復儒脫著外衣,一邊低聲的嘆氣。
“老爺,都是妾身不好。若是我平日里管得來些,三娘也不至于做出此等事情。都是妾身之過,連累了府里的名聲。”
“你莫要自責,你有你的難處,為夫心里有數。”
鞏氏聽他這話,眼眶一紅,“還是老爺憐惜妾身,妾身再嫁進府,處處小心,唯恐落人話柄。妾身心知,母親不喜…”
“好了,說這些話做什么。”
李復儒伸手從她手中拿過外袍,重新穿上。
“你早些歇著吧,我去母親那里。”
鞏氏暗恨,不知自己哪句話說錯了,“老爺,若不然妾身與您同去?”
“你累了一天,早點歇著。我等會就不來擾你,你好好睡一覺。”
鞏氏一聽這話,更是恨意起。
他說得好聽,什么疼她。分明是撇下她,又要宿在安氏那個賤人的屋子里。偏還打著盡孝的名頭,讓人發作不得。
陰著臉坐在妝鏡前,一把扯下頭上的步搖。她的心腹華媽媽悄無聲息地站到身后,動手開始替她除掉首飾。
華媽媽是她得用的老人,從娘家陪嫁的,先是在段家,后跟到了李家。主仆二人相處多年,僅憑她一個眼神,華媽媽就知如何行事。
“素心居那邊,沒人鬧事吧?”
“夫人您心善,三姑娘的院子出了這么大的紕漏。您只將成婆子和朱絹紅綾那兩個丫頭關在柴房,已是天大的開恩。闔府上下,誰不贊您仁慈。”
“到底是姐姐留給三姑娘的人,我一個繼室可不敢用刑。”
鞏氏的眼神微冷,從鏡中看去,令人不寒而栗。
“祠堂那邊,可有什么事?”
“二姑娘去看過,求了守門的媽媽們半天,不得半點通融。二姑娘無奈,好生叮囑了一番才回去。大姑娘那里全無動靜,連面都沒露。倒是四姑娘,聽說去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轉了身。”
“大姑娘仗著自己姨娘受寵,自來不把我這個母親看在眼里,便是三娘占著嫡出的身份,在她的眼中只怕也是不夠看的。還是我的雯秀懂事,事事顧全大局。”
華媽媽已取下所有的首飾,放進雕花的匣子里。
“二姑娘心善,念著姐妹情誼。封都夫人們看在眼里,無人不贊。倒是那四姑娘,平日里瞧著畏畏縮縮的,成天抱著個貓,沒想到會蹚這趟渾水。”
鞏氏的頭發已經散了下來,鏡子里的女人保養得宜,容貌依舊。她慢慢地撫了一下自己的臉,譏笑一聲。
“四姑娘與她那個生母一樣,是個忠心的。只可惜先頭的夫人去得早,我這繼母又不拿勢。眼睜睜看著嫡出的姑娘被罰,在老爺面前使不上半點勁。華媽媽,我的這心哪,疼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三娘雖不是我所出,可畢竟是先頭的姐姐唯一的骨血。她在祠堂受罰,我焉得安睡?”
“夫人,奴婢去給您請大夫。”
華媽媽說著,焦急地走到外面,小聲吩咐一個丫頭出府。
然后轉進屋子,小心攙扶著鞏氏,慢慢將人扶到床邊。鞏氏捂著心口,滿臉的病容,竟是與之前判若兩人。
大夫被急急地請進了府,驚動了榮安堂的李老夫人。
“這么晚了,是誰身子不利索了?”
“回老夫人,是夫人,說是心口疼。”
李老夫人耷著眼皮子,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兒子。李復儒攢著眉頭,剛才他過來時還好好的,怎么一會兒就犯病了。
回話的柴媽媽慣會察言觀色,一見他的表情便知道如何稟報。
“奴婢聽正屋的下人議論,說夫人憂心三姑娘,這才犯了病。”
李老夫人放下手中的佛珠,慢慢掀了眼皮,幽幽地道:“她倒是心疼三姑娘,你快過去看看,勸她寬些心。三姑娘好歹是我李家的嫡女,你做父親的豈會狠心折騰。”
她話是對著李復儒說的,李復儒聞言便起了身,告辭離開。
他一手,李老夫人就將佛珠拍在桌子上,一聲脆響。
“這么多年了,除了裝病,竟是沒有其它的花樣。偏我這傻兒子,就吃這一套。從前是佟氏,如今是這位。合著天底下會用狐媚之術的正房都落進我李家了,還不如我的蓮兒半點賢惠大度。”
李老夫人口中的蓮兒,就是安姨娘。
“老夫人,老爺心里明白著呢,心里還是最疼咱們笙姐兒和晟哥兒。”柴媽媽是李老夫人的最信得過的人,也只有她敢這么說話。
不過話說得漂亮,若是說李復儒最疼安姨娘,傳出去便是寵妾滅妻。說最疼兩個姑娘公子,別人是指不出半分的錯。
“你這老貨,屋子里就你我主仆二人,說話犯不著如此小心。我是庶出,早年在娘家時,見著嫡母嫡姐,那是大氣不敢出。后來嫡母將我嫁給李家,李家是什么人家?不過是個窮秀才,說是什么清貴人家,其實就是一窮二白家徒四壁。我出嫁時,嫁妝僅十二抬,都是些表面花哨的玩意兒,不值幾個錢。也是我命好,生了大哥兒。大哥兒自小讀書好,一氣考上了探花,打馬御街前,進了御史臺當差,我這才是直起了腰板。”
李老夫人說的這些,柴媽媽是最清楚的人。當年,她陪著老夫人,不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