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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用前臺座機。”程楚瀟強調。
“……哦。”小前臺不知道她的用意,卻也只能照做。
程楚瀟一直緊緊的盯著電話,座機的隔音不是很好,她聽著那里面斷斷續續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在壓垮她心中的堅持。
電話那邊被自然的掛斷,前臺有些無措的看了她一眼,“……沒接通。”
她竟然并沒有多意外,看著前臺猶猶豫豫的再次嘗試撥打的時候她甚至出聲阻止了,“不用打了,要是他們回來……算了。”
程楚瀟說完便走了,留下一臉茫然的前臺傻傻的愣在了原地。
她走出公司的大樓沒有打車,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著。其實走回去也不過四十分鐘,不算太遠。
她覺得自己需要發泄一下,用一種風平浪靜的方式。
于是她就這樣一步步走著,像個游魂一樣。腦子里亂亂的,一些原來以為細枝末節的東西像是小電影一樣的往外冒。
——“你要是現在放手,我就……放過你好不好?”那些讓她為之心顫的床笫耳語。
——“出差還順利嘛?”“……順利。”為什么要假期出差呢,難道現在所有的公司都這么不近人情了,漠視勞動法了嗎?
——“琎琛最近對你好不好?”“你和琎琛最近沒吵架吧?”爸爸為什么三翻四次的問這樣的話?
——“那你為什么還要和我結婚?”“因為要折磨你啊!”那些古老的,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可是卻一直扎在她心里的話,讓她隨意一動就穿腸破肚鮮血淋漓。
她痛苦的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又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也許一切都只是她多心了。
都只是她心煩意亂之下的臆想,沒有證據。
“吱——”刺耳的剎車聲貼著她的耳邊響起,像極了那個讓她每次噩夢纏身里的聲音,一遍又一 遍的在她的夢里反復響起,次次提醒像是生怕她忘記。
車里的司機氣呼呼的摔門走了下來,沖著她兇神惡煞的喊著,“怎么走路的,沒看見是紅燈啊,不要命了!”
她茫然的抬起頭,面前刺眼的紅燈像是那天就連瓢潑大雨也沖刷不掉的鮮血,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人像是要把她撕碎的魔鬼。
她的視線開始一片模糊,只有沖不掉的血、江琎琛憎恨的眼神,以及那響徹不斷的尖銳剎車聲。
她只想逃離,逃到一個沒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她像瘋了一眼捂住自己的耳朵,慌不擇路的往前跑。
路上的司機看著這個不要命的人都嚇了一跳,急忙的把車逼停,好在這個時候直行綠燈已經開始閃爍,大家的車速都不是很快。
程楚瀟就那樣跑著,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她跑到精疲力盡一步路也走不了了才停了下來,看著陌生的偏僻小路,眼中一片茫然。
她緩了好一會,才腿腳發軟的從這偏僻的小巷子里走出去,到了一條稍微大一點的路上打車,報了家的地址以后就疲倦的靠躺在座位上。
到了家門口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的鑰匙和包都丟在了學校了,她慘然的笑了笑,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什么事也做不好。
她背靠著門邊慢慢的滑坐了下來,冰涼的地板磚凍的她抖了下,涼意一下子從屁股蔓延到了全身。
可是她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連抬個胳膊都費勁。過了一會她才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邊有條信息,是艾梓發過來的。
——下午的課我幫你上啦,不用擔心學校這邊,有事你就先忙。
程楚瀟看見這條短信,心里暖了暖,嘴角扯出抹疲憊的笑意,【謝謝】
落難見真情,這話真是亙古不變。
家里出了事除了顧允和不知道怎么知道消息的艾梓聯系她,竟然沒有一個人問她。
這些年來她是真的沒有什么朋友,每天只知道圍著江琎琛打轉,可是給他發出的那條消息就想石沉大海,激不起一點水花。
她抿了下嘴,看著即將快要沒電的手機,眼中出現了執著與倔強。
——【阿琎,我沒帶鑰匙,進不了家。你能不能回來給我開一下門。】
發完這條信息她就閉上了眼睛,就那樣靠著背后冰涼的墻壁睡了過去。后來程楚瀟是迷迷糊糊被凍醒的,北方十月底的夜晚冷的已經冷的嚇人,龜縮在樓道的一個小角落里盡管擋風,可是也抵不住這種來自外界和內心的寒冷。
她還是睡在外面,江琎琛仍舊沒有回來。
程楚瀟再次慶幸這層樓只有他們一家住戶,免于她這種睡在樓道的舉動嚇到鄰居。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怎么點都是黑黑的一片,手機徹底沒電。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也不知道爸爸那邊是什么情況。
腿睡的已經發麻,但是卻執意扶著墻掙扎的站起來。眼中是一片沉寂,那種對長期執著的事死心后的沉寂。
像是深深的一潭死水,無論怎樣都激不起任何的水花來。
她再次下樓,看到電梯鏡子里那個耷拉著眼袋黑黑的眼眶,臉色暗淡頭發凌亂,她扯起抹自嘲的笑。
像什么鬼樣子啊。
路過保安室的時候,她忘記探了一眼,保安大叔已經在里面的單人床上躺的四仰八叉,單單看上去就覺得睡得很舒服。
床的對面有個圓形掛鐘,好像從這個小區建成就掛在了那里,因為沒什么人管上面落了一層的 土。
可是這并不影響程楚瀟看清上面的時間,還差十分鐘就到了凌晨四點。
這個時間是整座城市都在沉睡的時間,就連最勤勞的早點攤都還要再過半個小時才開始準備。
她下意識的放輕了腳步,走出了寂靜的小區。好在小區就在市中心,即使整個世界都在沉睡,出租車還是會為深夜的行者停車駐足,載她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只要有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