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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歌點到即止,沒有繼續說下去,趙秀蓉卻明白了。
她眼圈霎時紅透,林建海十歲時從山上摔下來,治好后只有幾歲智商,村里人都明里暗里笑他傻子,所以她和丈夫每次出門都會鎖好門,怕林建海跑出去被人欺負。
“娘,你不要兇姐姐,姐姐好……姐姐打他們……用石頭……”林建海聽不明白兩人說什么,他只知道扁擔打屁股很疼,他上次和狗一起吃飯,他娘就是用扁擔一邊打他一邊哭,現在看到扁擔,他怕時歌疼,也怕趙秀蓉哭。
他急急拉著趙秀蓉的衣袖,額頭都冒著汗:“娘,疼……姐姐疼……哭哭……不要哭哭……”
趙秀蓉怔住,她問:“上次,娘打你很疼?”
林建海癟著嘴,想哭不敢哭的模樣,最后他耷拉著頭小聲說:“疼。”
“你看你真是傻子,疼你不會跑嗎?一直站著挨打,娘生氣又不知道輕重……”趙秀蓉心疼得不行,她抬袖溫柔擦干凈林建海額頭的汗,“以后娘要是打你,你記得跑知道不?”
“哦。”林建海乖乖點頭,片刻,他小心翼翼去拉扁擔,“娘……不打,不打姐姐……”
“好,娘不只不打姐姐,還要謝謝她呢。”有林建海作證,趙秀蓉現在徹底相信時歌,她收好扁擔,連連和時歌鞠躬:“真是謝謝時知青了,你看我,鄉下婦人一個沒見識,剛剛還誤會你……”
“啊,沒事沒事。”時歌看的鼻酸,她揉揉眼睛,“是我不好意思才對,趕路太困了,送他回來,坐著休息一會兒就睡著了。”
“時知青哪里話,快屋里坐,今天你一定要留下吃飯。”趙秀蓉說著悄悄推了推林國邦,低聲催促,“還不快去燒飯,傻站著干啥,都幾點了,別怠慢了人家,記得燒點肉!”
“唉唉。”林國邦老實人一個,聞言馬上挽袖子去廚房做飯,走了幾步,又回頭問,“時知青喜歡吃啥肉,我給你燒。”
趙秀蓉:“……”
真是塊木頭!哪里直接問客人喜歡吃什么肉的,人家會好意思說嗎!
時歌微笑:“我喜歡紅燒肉,謝謝叔叔了。”
林建海聽見,也學著她說:“我喜歡紅燒肉,謝謝叔叔了!”
林國邦:“好嘞!”
趙秀蓉:“……”
——
林國邦是做飯的好手,方圓十里的人家,不管紅白,只要擺酒都會請他去掌勺。
今天招待兒子恩人,他殺了只下蛋雞,燉了鍋香濃雞湯,切了塊五花肉做紅燒肉,還炒了碟土豆絲和豆腐,拌了碗粉條,豐盛得像在過年。
林建海很開心,家里一向只有三個人吃飯,現在多了個人,熱鬧得不行,他不時給時歌夾他最喜歡的紅燒肉:“姐姐,肉!”
趙秀蓉看著五味成雜,村里和林建海一樣大的,生的孩子都到她肩膀了,她不是沒有昧著良心想用錢買個媳婦,但買賣也講究你情我愿,她不愿意逼迫別人,見錢眼開的父母不少,但要是閨女自己不同意,她也不會強人所難,所以到現在,林建海還是光棍一個。
這個時知青漂亮又文雅,建海也很黏著她,可她怎么看得上一個傻子呢……
紅燒肉燒得色澤透亮,入口即化,但趙秀蓉嘴里苦苦的,林建海十歲之前,誰不夸她有福氣,生了個又俊又懂事的兒子,可沒想到從山上摔下來,腦袋摔壞了。
她倒不是覺得自己命苦,只是心疼林建海,以后她和林國邦都走了,他可怎么辦,誰來照顧他?
趙秀蓉憂愁全寫臉上,或者說她一生的憂愁也就這一件,時歌醞釀一會兒,終于迂回開口:“趙阿姨,我冒昧問一下,林建海他,不是天生的吧?”
“不是。”趙秀蓉悄悄擦了擦眼角,“他十歲之前都聰明著呢,村里老人都說,他將來肯定有出息……都……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那幾天咳嗽老不好,他也不會上山去摘枇杷葉摔下來,都是我……嗚嗚嗚,兒子,娘對不起你啊……”
壓抑在心底十幾年的愧疚終于說出口,趙秀蓉泣不成聲,林國邦也紅了眼眶,擱下筷子摟著她:“孩子娘,你看你說啥,和你沒關系。”
林建海看到趙秀蓉哭了,也哇一口吐出紅燒肉,學著她常做的那樣,一下一下,輕輕順著她的背:“娘娘,呼呼,呼呼就不疼了,不哭。”
“其實可以治的。”時歌打破一家三口愁云慘淡的畫面,認真說,“如果不是先天,后天的有機會能治好。”
“能治好?!”趙秀蓉推開林國邦,哆嗦著嘴唇,“時知青,你是文化人,你說的話,我會當真……”
“我不騙人。”時歌說完,在心里默默補了句,大多數情況下。
不過林建海治療的事,她是認真的。
書中設定林建海是摔下山,腦海凝固了血塊,這才導致智商退化成四、五歲孩童。
如果去醫療技術發達的醫院清除血塊,真有可能恢復正常,哪怕不能,康復治療至少也能讓林建海有基本生活的能力,不用凡事依靠別人。
“真的?”趙秀蓉激動了,頭一次有人和她說林建海有希望,哪怕只有渺茫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
“我家在首都,林建海這樣的病例我見過好幾例,能治好。您和叔叔可以帶林建海去碰碰運氣。”時歌從口袋摸出五十塊錢,推到趙秀蓉面前,“這錢很少,權當一點小心意,去首都的花費不便宜。”
“別別別,我們哪能要你的錢。”趙秀蓉連連擺手,把錢推了回去,她又哭了,這次是開心的,“我做夢都想不到建海還有治好的一天,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哪怕砸鍋賣鐵,賣房子,我都要試試!”
時歌放心了,她能代替女配為林建海做的,只有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了,要是林建海可以治好腦子,以他的聰明和相貌,找個漂漂亮亮的小媳婦過小日子一點兒也不難。
滿懷希望的一頓飯吃完,時歌住在西邊的廂房。
棉被軟綿綿的,蓋著舒服得不得了,時歌一夜無夢。
第二天雞還沒叫,她就爬了起來。她疊好被子,把五十塊折整齊壓在枕頭底下,輕手輕腳打開門,走了出去。
第30章 姐妹篇008
【008】
清晨三點多,村莊黑漆漆,靜悄悄的。
涼風一吹,四周的樹木都在“唰唰”作響,時歌褂子非常薄,她冷得瑟縮一下,雙手搭在嘴邊不哈了口氣,接著用力搓著手,借著微亮的光急匆匆趕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