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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怎么感覺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正思索著,門外傳來兩個人交錯的腳步聲,大門哐當哐當被打開,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背后:“芝芝,出來吃面,今天剩了塊大排。”
“誒。”她應了聲,看看時間發現不對,趿拉上拖鞋追出去,“怎么那么早回來了?”
她讀初高中的時候,父母省吃儉用買下了一處小小的門面,就開在小區附近,晨賣早飯晚賣夜宵,十分辛苦。但夫妻倆都是勤勞的人,仗著年富力強,不肯錯過賺錢的機會,每天都要到晚上十點多才關門。
“今天下雨沒人,我們干脆關店早點回來。”廚房里,關母用剩下的面條和配菜,做了老大一碗紅燒大排面給她,“吃吧,吃了早點睡覺。”
芝芝猶豫了,在沒影的寫文發財和踏實的幫父母開店之間來回搖擺:“要不然我明天去幫你們?反正放暑假也沒什么事。”
“你只要好好學習,就是幫我和你爸了。”關母毫不猶豫地說。
芝芝嘆了口氣,捧了面出去吃。
面條散發著騰騰白氣,她一邊吸溜著面條,一邊想:她爸媽果然是典型的中國式家長,再苦不能苦孩子,家里就算是窮得揭不開鍋,也要把最后一分錢用來給孩子念書。
孩子要幫忙干活,父母感動到抹淚說什么“女兒終于懂事了知道幫我們忙了”之類的畫面,僅限于腦補。
事實是,他們會……“店里的事不用你管。”沖了浴出來的關父裹挾著水汽,語重心長地說,“你的任務就是好好念書,考上大學,不要分心。”
看,現實。
關母跟著點頭:“你學學家明,人家放暑假也天天去圖書館,九月份你就要書友群 是要分班考的?你可不要覺得考上就能放松了。”
分班考?!晴天霹靂!
芝芝終于想起了自己心底的不安是什么了,雖然重生回來的時候,中考已經結束,但她考進去的高中開學即是分班考。
而她離初中畢業已經過去十、年、了!
“對頭對頭。”關父沒留意她詭異的臉色,拿起煙盒倒了倒,摸出最后的一根香煙叼進嘴里,撳下了打火機,狠狠吸了一大口,“我聽老莊說了,一中分實驗班和普通班,教的老師完全不一樣。”
關母走到浴室門口的腳立刻收了回來,關切地問:“怎么說?”
“實驗班的老師當然更好。”關父吐了口煙,眉關緊鎖,“要進去,要么考,要么交贊助費,家明讀書一向好,考進去沒問題,老莊是和我們說一聲,一萬塊。”
“那你說我們要不要……”關母遞了個眼神過去。
頭頂的風扇呼呼地旋轉著,有一片葉子路過白熾燈,房間忽明忽暗,紗窗外,兩只蛾子撲在紗網上,翅膀撲棱棱作響。關父穿著中年人經典的白汗衫和黑色的短褲,眉關緊鎖,吞云吐霧,顯然也是在考慮這個問題。
芝芝又回憶起了一些事。
她中考的時候踩了狗屎運,雜志上翻到的一篇文章正好是當年的語文作文題目,所以超常發揮,勾上了省級重點高中的分數線。
這所高中是市級第一中學,師資力量雄厚,基本上每年都有人考上北大清華,再不濟也是復南交浙,用以后的話說就是“real牛逼”。和很多學校一樣,一中有集中了最頂級教師的實驗班,想要被分配進去,要么在入學摸底考時出個好成績,要么交一萬塊錢的贊助費。
老莊,她爹媽下崗前的同事,現在的好友,住對門的鄰居。有個兒子叫家明,成績賊好,輕輕松松考進了一中,分班考自然也不怵,十拿九穩,他爹就專程過來和她爸媽說了一下贊助費的事。
她關知之成績一般,要考進實驗班,可能性極小。她爸媽心里對閨女的能耐很有逼數,狠狠心,掏光了家底,一萬塊送她進門。
可惜的是,莊家明同學先進北大,后去耶魯,而她關知之,并不能適應實驗班里學霸遍地走的情況,跟不上進度,壓力過大,惡性循環,高一的期末考發揮失常,最后跌回普通班,白瞎了一萬塊錢。
一、萬、塊、錢!
芝芝一個激靈,堅定有力地表示:“我們不交贊助費!”
關母瞪她,老實不客氣地說:“你懂什么?爸媽是為了你好,實驗班和普通班不一樣,家明肯定能進,你不想和他一個班嗎?”
“……”以前關母就是用這個理由說服了她,但是芝芝沒打算放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家明哥成績好,我就不行了,跟不上反而會有壓力。”
然而,關父平靜地說:“你要把壓力變成動力,只要你好好讀書,爸爸媽媽不在乎花這點錢。”
芝芝:“……”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毫無發言權的十六歲。
毋庸置疑,父母愛她,看重她,不惜一切代價培養她,但他們并不重視她的想法,讀書期間無數的矛盾由此而來。
關母雷厲風行,睡衣一放,進臥室去翻存折:“家里還有多少錢?不夠就問我妹子借一點。”
芝芝的小姨開了家服裝店,生意相當不錯,與姐姐的關系很和睦,一兩千的數額絕對借得出來。但手心朝上豈是容易的事,親姐妹也不能總是如此。
“爸,我們家條件不好,量力而行。”芝芝試圖和父母講道理,苦口婆心地說,“有這個錢,不如在店里裝個空調,現在天氣熱,開空調客人都多一點。”
關父嘴上的香煙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欣慰的神色下卻是不容置疑:“你不用管,這是我和你媽的事,你好好讀書就行了,面冷了,快吃吧。”
又來了!芝芝心里瘋狂吐槽,她爹媽什么都好,但是一旦牽扯到學習,基本上就三句話:“不用你管”、“用心讀書”、“都是為你好”。
她深吸了口氣,講道理不成,那就只能耍賴了,遂裝出一副被傷到自尊的青春期少女模樣,重重丟了筷子:“怎么就不是我的事了?考試的人不是我嗎?交錢!交錢!你們就沒有想過我可以自己考進去嗎?”
說完,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沖進臥室就把門關上了。
客廳里,被弄懵了的關父與關母面面相覷,迷之沉默。半晌,關母捏著只有五千塊的存折,猶豫著說:“芝芝要是考得進去……”
“她的成績你還不知道?”關父搖搖頭,嘆氣道,“都是為她好,她怎么就不懂呢!”
家里的隔音不好,芝芝全聽見了,心想:我懂,但你們也聽聽我的想法好不好?是我念書啊。你們覺得為我好的,不一定是我想要的,怎么你們就不懂?
正苦笑著,床頭卻傳來“滴滴”的提示音。她瞄了眼,發現是自己的手機,前兩天剛重生回來,不太習慣非智能機,一直丟在一旁,今晚才想起來充電,這么晚了,也不知道是誰發消息來她走過去抓起手機,翻開蓋子,跳動的信封上“家明”兩個字無比顯眼,內容是:[小說借來了,有空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