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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程婉意要學書法,但市里最好的書法老師是書法協會的,全國都有名氣,不收徒弟,但是程媽媽就有辦法讓他教程婉意寫書法。
而且和小說里有錢人家的父母都不關心子女,只給錢不同。程媽媽非常注重對女兒的教育,每次回家她都會花費幾個小時和女兒“談心”,問老師教得好不好,用不用心,班里有沒有害群之馬。
芝芝琢磨著這意思,怎么都覺得像是程婉意說不好,她媽就要想辦法把老師們搞下去或者把害群之馬轉班到其他地方。
“那你怎么不去省市讀初中?反而和我們一個學校?”芝芝納悶。
程婉意淡淡道:“我不想去。”
“為啥?”
“在哪里讀都一樣。”這會兒,程婉意像所有的青春期少女,冷漠又叛逆,“沒什么意思。”
芝芝捶桌(惹來講臺上的寧玫一個警告的眼風),指著自己說:“看我,看出什么了嗎?”
程婉意疑惑:“什么?”
“我嫉妒得眼睛都紅了。”芝芝仰天長嘆,“我們家要是能讓我隨便挑學校,供我出國留學讀到讀不出來,我做夢都能笑醒。”
程婉意抿緊了唇角:“我還羨慕你呢。”
初中的時候,因為她說了句英語老師“年紀大,教得刻板”,不到一個星期,班上就換了個年紀更年輕的女老師,會和他們用英文聊《泰坦尼克號》。可是,原來的老師也并不壞,只是她習慣了照本宣科,注重單詞背誦和課文,大家都覺得無聊而已。
她覺得是自己害了原來的老師。
以后不管母親問什么,她再也不說實話了。
“我有什么好羨慕的?”芝芝詫異。
“很多。”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下了課就趕著去上輔導班,不用沒完沒了的學習樂器才藝……不像她,連在家里追個臺灣偶像劇都不允許。
“你有自由。”她說。
芝芝:“……”
程婉意同學的這點抱怨,在她看來就好像是一個富二代痛苦地吶喊:“錢有什么用?你以為錢是萬能的嗎?我想要的不是錢!”
她的痛苦當然是真實的,不是裝x,可是在窮狗看來,真的好想打人:錢當然重要啊,你不要給我啊,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芝芝除了嘆氣也就只有嘆氣了。
但程婉意已經十分開心:“你能理解我嗎?”
“理解。”芝芝點頭。雖然聽著很像在炫耀,可程婉意確確實實在為自己得到的這些東西而感到痛苦——成年人最不該犯的錯誤,就是拿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少年人。
少年人的世界很小,芝麻綠豆大的事就可能輾轉反側一天,很多年后,他自己回首再看,也會覺得小題大做,沒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這不代表該被嘲笑。
芝芝想了想,誠懇地說:“可能這么想你會覺得好一點:你覺得討厭的東西,其實是我們很多人做夢都想要的。”
程婉意當然不能理解老阿姨的想法,就事論事:“你想上輔導班?”
芝芝決定和她講個故事:“小學的時候,我很想學電子琴,但是一直沒有學,你知道為什么嗎?”
她問:“你父母不同意?”
“他們同意,可是電子琴太貴了,買不起,老師的課也太貴了,買不起。”芝芝坦然道,“為了安慰我,他們給我買了個豎笛。”
“但這不是你想要的。”程婉意的眼中流露出同情。
芝芝卻笑:“是啊,不過豎笛也很好,他們盡力了,很多事情沒有辦法。所以你想想,當你練琴練得很痛苦的時候,有的人想痛苦都沒有機會。”
程婉意怔忪。
“把你的筆記再借我抄一下。”芝芝結束了晚自習的聊天,“那啥,你那本單詞書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程婉意點點頭,立刻找出來遞給她。
芝芝不由想,很多尖子生吝嗇于分享自己的學習經驗,絕對不會輕易答應借筆記資料,程婉意卻從不推阻,十分大方。
男生說她有“女神”范兒還是挺有道理的。
唉,重生不加智商就算了,連裝x的機會都不給一個,太不友好了。
——當心給差評哦!
*
日程本翻到了三月。
芝芝翻著課本目錄,開始給每門課畫思維導圖——這是她思考過自己的情況后,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得出的學習策略。
對真正的高中生來說,所學的知識都是嶄新的,需要消化吸收。等到學完了再重頭開始復習,構建骨架,補充細節。但她已經全部學過一遍,再把自己當新人重新接納,未免浪費了重生的饋贈。
她決定把這三年當做一次龐大的復習,先搭框架,再填充血肉。這并不難,因為教科書的框架本身自有邏輯。
以歷史為例,上學期的主題是“政治”,總共八個單元,一條線順著下來:古代中國、古代希臘羅馬、近代西方、近代中國、現代中國、當今世界。
這學期就變成了“經濟”,一樣是古代中國、西方資本主義、近現代中國、近代世界格局里的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當今世界格局。
她以前跟著課本學,就是政治歸政治,經濟歸經濟,可是高考的題目卻是糅雜在一起。因此,思考時必須有個融匯在一起的知識框架,而非獨立的兩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