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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家明猝不及防看見了同班女生的另一面,嚇一跳,不自然地低下頭:“隨便看看。”
母親還在世的時候,就鼓勵他和芝芝去圖書館借書看,有些書看不懂也沒關系,讀書百遍其義自見,讀著讀著就懂了。
他也覺得武俠小說更有趣些,初中的時候也熬過通宵翻讀,但閑來無事的時候,就會讀一讀這些名篇。
看得多了,確也品出了幾分興味。
寧玫笑嘻嘻地說:“我老看不進去這種書,大概是沒有文藝細胞吧。還是理科更適合我,對了,你以前有沒有參加過競賽?我初中的時候……”
閑來無事,莊家明和她聊了起來,好像說了很多話,但他回到家里時就不太記得了。
《瓦爾登湖》還剩最后一百頁,他吃過晚飯沒一會兒就看完了,想去隔壁問芝芝換一本。
他們倆一直換書看。
但芝芝家里沒有人,打她電話也沒接。
一直到晚上七點多鐘,門口才傳來腳步聲。莊家明開門出去:“你去哪兒了?”
芝芝頂著濕漉漉的頭發,拎出鑰匙開門,聞言答道:“游泳。”
他訝異。
“市中心那邊有個新小區,里面有游泳池,晚上五點到七點,三十塊錢。”她打著哈欠,“我教個小屁孩游泳,一對一,一天五十塊。”
天氣熱得很,能下水游兩圈再好不過,既能解暑,又能塑形,更不要說還能賺個外快。芝芝非常滿意自己的機智,有心在這個暑假攢點私房錢。
“你去幾天了?”莊家明跟著她進了家門,心里莫名失落,“都沒和我說。”
“你不是忙著照顧你爺爺么,我也沒碰到你。”她抿了抿唇,若無其事地說,“莊爺爺怎么樣,好點沒有?”
“還好,就是出院后還得養上一段時間。”莊家明竭力忽視自己的不安,“對了,我今天碰到寧玫了。”
“她病了?”
“是她奶奶,正好和我爺爺住一個病房。”
她擰著頭發,隨口道:“那你們可以做個伴了。”
不知是她態度太漫不經心,還是這個作伴刺激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經。莊家明心里突然竄起一簇無名之火:“關知之!”
“干嘛?”芝芝嚇一跳,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莊家明想質問她,關鍵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質問的是什么,定定地看了她幾分鐘,抿著唇說:“沒什么,你說得對。”
然后,他就莫名其妙地轉身回去了。
芝芝在原地立了會兒,像是什么都沒發生,自顧自洗澡洗頭發,暑假作業攤開在桌上,卻久久沒有下筆。
她大致猜得到他在生什么氣。有些事情,就算沒有任何言語,也能夠通過最細微的地方傳達出跡象,他應該是察覺到了她的疏遠。
高一整年,他都在爭取挽回他們的友誼。她知道,也很感動,可是青梅竹馬的關系真的很尷尬。
她維持著友誼,他或許覺得開心,但他的女朋友和她都不會高興。
被人指著鼻子罵“婊”的經歷她這輩子都難以忘記,能想象她一打開校內就看到對方的閨蜜指著她的鼻子罵嗎?
平白無故被扣了小三的鍋,芝芝超級憤怒,很想罵回去說“你才是三你全家都是三”。
但她忍住了,想著真要是罵回去,估計莊家明夾在中間很難做人,遂壓下了火氣,捏著鼻子道歉,表示自己不知道會給她帶來這樣的困擾,真的很對不起,以后不會再打擾了云云。
當時,她覺得自己的道歉絕對算得上誠心(甚至還有點忍辱負重)。可惜就像所有上網的人都知道的那樣,這不但沒能解決問題,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這個道歉看著更“婊”了。
尤其是后來事主找到她,痛罵了她一頓“綠茶婊”,說什么“他說我不該來找你,把‘無辜的人’拖下水,說我冤枉人,我冤枉你了嗎?他看不出來你的心思,我很清楚……好了,我們分手了,這下你高興了?你處心積慮不就是想拆散我們嗎?”
毫不夸張地說,芝芝直接被嚇蒙了。
她原本覺得自己行的端坐得正,沒什么好怕的。但分手的結果一出,她就沒辦法再心安理得下去,反復想:真的有這么嚴重嗎?補個課而已啊,他還給別人當家教呢,為啥輪到我就變成三了?他就是隔著視頻看我寫作業,tm比老師還嚴格,有個毛線的jq?
但再不想承認,結果就在那里。
她越想越愧疚,很想和莊家明解釋說“我不知道會這樣”,但考慮到上次弄巧成拙,思來想去,也沒把消息發出去。
也幸虧她沒有,如果再發這么一條消息,估計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她選了個當時看起來是縮頭烏龜,但事實證明非常明智的辦法:和他斷絕聯系。
她不再針對這件事做出任何回應,注銷了校內,專心復習六級,然后在下半學期找了份很忙碌的實習,徹底與他割裂了人生。
如今回首再看,芝芝已經知道錯誤在哪里。
她犯的錯,是太自以為是,以為沒做就不必怕,其實落入別人的眼中,未必是這么一回事。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
人生在世,不僅要問心無愧,也要記得避嫌。
這么簡單的道理,她卻摔了一個跟頭才學會,好在不算遲。同樣的誤會,這回應該不會再有了。
但怎么好像不太對。
芝芝反思,是不是因為他現在還沒有談戀愛,所以對她的疏遠會格外敏感?或許應該放慢腳步,等到大學再說。
可是,她也有她的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