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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莊家明高興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說:“年紀小小,想得很多,連工資買房都想到了,哪里看來的?”
“不告訴你。”她佯裝方才的爭執不存在,拍掉他的手,“回家了,很晚了。”
夜幕四合,他們走在回家的道路上,蚊蟲如影隨形,熱浪的余韻烘烤著年輕的身軀。路邊開滿了馥郁的夜來香,香氣隨著晚風飄得很遠。
街道兩邊的居民樓里飄出了濃郁的飯香,這戶人家燒了魚湯,那戶人家炒了蔥煎蛋,混合在一起,勾勒出夏夜的平凡模樣。
芝芝仰起頭,看見樓頂上升起了一輪明月。
她不知道,身邊的人看似也在望月,實際上卻偷偷用余光瞄著她的臉孔,而后露出了一個淡淡的,悄悄的笑容。
*
夜里,芝芝躺在臥室的床上,輾轉難眠。
和他說出那些憋了很久的話,讓她覺得輕松很多,該做的事都做了,便可以坦然地想:我重生回來,沒有辦法減少父母的辛勞,不能解救死去的人,但至少對于你,我盡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可以幫到你,一如你始終幫著我。
然而,釋然之余,又覺得十分不安。
她的建議當然不是空穴來風。
二十六歲的時候,莊家明訂婚,而就在大半年前,她也險些頭腦一熱和人結婚了。
那個對象是老家這邊的一個阿姨介紹的,對方家也在本地,卻和她一樣在省城工作。同樣是本科大學畢業,工作的公司也很不錯,重要的是家在一處,在關家父母看來,多少都是認識的,知根知底。
不得不說,這種爹媽繞著彎子就能算是認識的熟人社會,會帶給人很大的安全感。大家總是下意識地想,兩家彼此都有認識的人,對方或許不敢冒險做壞事,否則容易在老家這里抬不起頭來。
于是,在父母的催促和長輩的安利下,芝芝有了第二個男朋友。
兩個人學歷相當,工資也相差無幾,她對著他,沒有絲毫的自卑感,相處起來很隨意。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壞,來大姨媽只會說多喝熱水,感冒了也會買了藥送過來。
芝芝和他不咸不淡相處了一年多,父母問起來,就說“還行吧”。男朋友對她的評價稍微高一點,和父母說的是“挺好的”。
怎么個挺好法呢?不作。她不會故意折騰男朋友,非要他做什么來表達愛意,也不虛榮,禮物非要奢侈品包包不可。
她的消費能力和性格,都讓他覺得能夠結婚。因此自然而然的,雙方家長把結婚提上了日程。
最初她是有些抵觸的,戀愛歸戀愛,結婚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但關家父母和她推心置腹地說了一番話,大意是:你看起來是不想回老家工作的,那么在省城,以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不可能給你買房。但你和他結婚,兩家一塊兒湊錢,出個首付和裝修沒問題,這樣你也可以安定下來,不用再租房過日子了。
她當時已經不再是天真的少女,還向往著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工資、房租、交通費、水電費……一切都是那么現實。何況,男朋友的家境比她家略好一些,雖然高得不多,但掰著手指頭數一數身邊的男性,以她的條件,找不到更好的了。
婚姻就是如此現實,社會地位、經濟條件是這么的重要。
她妥協了。
兩家開始商量婚事,其他都好說,最大的問題在于房產。關家的意思是,雙方各自拿出一半的錢,湊個首付給他們,然后他們自己還貸款,可男友家卻說自家出得起首付,不需要他們拿錢,婚后男方自己還貸,但是房子沒有關知之的名字。
有見識的人不難明白,這一招就是防著女方。婚后還貸的資產是夫妻共同財產,但如若離婚,法院只會折合部分賠償給她,房子歸屬男方一人所有。
房價漲得何其之快,物價也是,那點賠償算個屁啊。
芝芝對于婚姻最后的幻想,就在赤裸裸的算計中,徹底破碎。
兩家誰也不讓,最后談不攏,崩了。
經此一事,她終于意識到了婚姻的現實和殘忍,如今重生回來,皮囊變得年輕,心卻不可能在回歸天真。
可是,這么世故,真的對嗎?
他還是個少年人,應該擁有一往無前的勇氣和純摯的內心。她一股腦兒說了這么多世故的事,會不會“污染”了他?
她睜著眼,怔怔地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第53章 莫回頭
同樣失眠的還有莊家明。
他剛聽見芝芝說什么結婚什么跨越階層,說不出的生氣,覺得她自作主張,壓根不考慮他就胡思亂想,難道在她心里,他就是這樣的人嗎?可現在回過味來,又無法責怪她。
她字字句句,全是出自真心。如若不是把他放在心上,誰會沒事替他做這樣的打算?考慮得這么深遠,絕非一日之功。如此一想,他便涌起許多歡喜,甜蜜的滋味瞬間沖淡了胸膛里的郁氣。
是了,這些事他從來沒有和她說起過,又怎么能怪她亂想呢?只要他找機會和她說明白,自己并不在乎這些,她就懂了。
他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頓時就放下了最后一點不快,隨之涌上來許多疑惑與心疼。
什么時候開始,芝芝變得這么懂事了呢?一年前,她看到個混混模樣的人走過來,都會緊張得躲到他身后去,可現在,她敢直接沖到變態面前把他罵跑。
是不是他太沒用了,才讓她不再信任自己?就算是這樣,她又是因為什么緣故,好端端的會去想房子結婚的事?
莊家明仔細回憶,懷疑到了金外公頭上。他聽說過她外公的事,是不是他那里出了什么事,讓她知道了這些大人才會想的東西?
他越想越難過,掏出手機就想發消息,可輸入框里的文字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反復數次,依舊沒能組織出合適的語言。
芝芝不告訴他,或許就不想讓他知道,貿然追問,也許反而會惹得她難過。可要是不說,他又非常想要開解她,希望她能對自己傾訴,釋放一下壓力。
如此糾結了大半晚,什么也沒說,迷迷糊糊睡著了。
次日天亮,他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刷牙的時候,又想起了這件事。可過了一夜,再說昨日的事,又有點難以啟齒。
他糾結再三,還是選擇放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