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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王嬤嬤從太和樓出來,腳步不停。依著她自己的意思,應當是不管東西做沒做出來,先將銀票拉扯出來,其他的都是另說。
但她不敢自作主張,畢竟思來想去,江宛是因為這東西才兜兜轉轉了這么一大圈。若是自己亂下決斷,反而不好。
但王嬤嬤還是長了個心眼兒,她急匆匆跑到國舅府,從角門找了看門的雜役,塞了兩角碎銀子,把一個老婦人請了出來。
這老婦人身形嬌小,一身妥帖藍麻衣服。蒼白發(fā)髻梳在頭后,一絲不亂。肩膀和背脊挺得筆直,脖子彎也不彎,下巴內(nèi)收,卻顯得既有威嚴。自遠處走來,每一步之間的距離都一模一樣,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身份顯然不俗。
王嬤嬤正在角門處候著,見她來了,連忙迎上去福了個禮:“姨母。”
老婦人點了下頭,眼睛瞥了王嬤嬤一眼:“怎么今日你不在大將軍府里伺候宛丫頭,倒想起我來了?”
這老婦人原本是皇后娘娘的奶娘,后被帶進宮中,為皇后穩(wěn)住地位鞍前馬后出謀獻計,皇后一宮宮女俱都聽她調(diào)遣,尊稱一聲劉姑姑,時日久了,便也養(yǎng)出了這股子氣魄。
之后,劉氏年紀大了,見皇后也穩(wěn)坐中宮之位,便心生退意。皇后借著將她安排到國舅蕭羅府上,也當在外面安插了個自己的眼線。
這王嬤嬤是劉氏的外甥女,只不過因原本一個在宮外,一個在宮內(nèi),為了避嫌,便甚少聯(lián)系。如今突然之間求見,雖賞了面子走了一趟,卻未有半點親近。
“若不是真有事兒,哪敢來勞煩姨母?”王嬤嬤嘆了口氣,連忙將昨日江府里發(fā)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她也不是遲鈍,又將那故事?lián)Q了個說法。
前半段依舊是惜雋找那雜役偷了銀子,后半段就變成了江宛為了救同自己一起長大的丫鬟,要將這份丟了的銀子自己出了。這才吩咐王嬤嬤一早來太和樓取東西,退銀票。誰知道太和樓竟然沒將首飾做出來,這便不好拿了。
她又匆匆道:“若是宛丫頭今日拿不出這銀票,惜雋春湫俱都要出事兒,還要被那江茗給占了風頭去。當年姨母特地把我安排到了江家,看護這宛丫頭。如今她有了如此大難,姨母不能眼見著不管啊。”
劉氏心思自然比這王嬤嬤細密多了,也不是被那兩句話便能糊弄過去的人。她面上不露聲色,嘴上說著:“若你是來借銀票的,我倒也不是拿不出。東湊湊西湊湊的,將娘娘賞的東西當了,還是有的。可這事兒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你如今來找我,我也一時說不出個所以。可依著你說,這事兒是迫在眉睫的。”
王嬤嬤應道:“正是。”
劉氏笑道:“從來沒有下人出來替主子借銀子的。而今這些事兒皆歸于宛丫頭的心結,若是宛丫頭心里確定了皇后娘娘的想法,地位穩(wěn)固,那便會坦然面對那位嫡出千金了。”
王嬤嬤嘆了口氣:“是這個理兒。可是這要如何確定?娘娘的心,我們哪敢隨意揣摩?”
劉氏擺了擺手,王嬤嬤便將耳朵湊了上來,只聽劉氏說道:“俗話說,人不如新,衣不如舊,可這兒媳婦呢,卻是知根知底眼看著長大的好。”
王嬤嬤眼睛轉了兩圈,小心翼翼的問道:“那今日這事……”
劉氏捋了下頭發(fā),一時倒有些不似她那年歲的風姿:“今日這事兒,你說是一個說法,換個人來說,興許就是另一種說法。宛丫頭轉了年,指不準就成了宮里的主子。我只是個奴才,不能越俎代庖。不過,我卻可以幫宛丫頭給娘娘捎句話兒,端看娘娘如何處置了。”
王嬤嬤聽她話語當中還是向著江宛的,這才放下心來:“那便勞煩姨母了。”
劉氏笑道:“行了,你倒是快些回去吧,宛丫頭還等著你呢。我也要去拾掇拾掇,進宮去見娘娘了。”
與劉氏告辭,王嬤嬤一路走回來,心里稍稍舒緩了些。聽劉氏的口氣,皇后娘娘還是更青睞于江宛的。這也是自然,江宛是她看著長大的,還自小便派了教習嬤嬤來教規(guī)矩。宛小姐行舉溫順,必然是兒媳的第一人選。而那江茗,光看昨夜她迫著大將軍道歉的事兒,就已經(jīng)太剛烈了些。
更何況,當時劉氏一早便讓她來江府當奶娘,那時候還沒有皇上賜婚一事兒呢,可見當時皇后便動了心思。之后江衡替皇上擋劍,不過就是尋了個理由賜婚罷了。此時,便更不會拋下宛小姐于不顧。
王嬤嬤又從角門進了江府,這時候天色才堪堪放亮,院子里下人你來我往,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討論昨夜之事。王嬤嬤俱當沒聽到,只快去尋江宛。
因著昨日江宛被救回來時,先被送去了衛(wèi)氏的房里,后來一直昏睡未醒,衛(wèi)氏便另尋了個地方睡下。
換了床,加上又惦記著江宛、江茗二人,衛(wèi)氏睡的并不好,起來之時更是腰酸背痛,讓身旁的大丫鬟同舟幫她捏了捏,連忙去看江宛是否醒了。
衛(wèi)氏進房里的時候,王嬤嬤也恰好趕來,她看著衛(wèi)氏在,便只好規(guī)矩站在一旁,眼睛頻頻掃向躺在床上的江宛。
衛(wèi)氏低頭看了江宛稍許,嘆了口氣:“這已經(jīng)過了一夜半日,怎得宛兒還不醒?”
丫鬟同舟給衛(wèi)氏遞上一杯熱茶,寬慰道:“大夫既然已經(jīng)看過,說小姐只是受了寒,又受了驚嚇,并無大礙。夫人但放寬心,說不定一會兒,宛小姐就醒了呢。”
衛(wèi)氏這才抬頭看見王嬤嬤,問了句:“昨晚是誰在這兒伺候的?”
王嬤嬤回道:“是流扇,我原也想來,但老爺說了那樣的話,我只好在院子里呆著。中途來看過一眼就走了,也實在是因為擔心宛小姐。”
衛(wèi)氏點了點頭:“宛兒自幼受你照顧,你擔心她是必然的。”
同一時候,喬靳那頭也派了人給江茗傳話,江茗知道王嬤嬤一早便去了太和樓,并未退出銀票,兩手空空的回了江府。自己便也拾掇了一番,準備去衛(wèi)氏房里看熱鬧。
江茗剛站起身,憐鶯便端著食盤進來了,她剛剛煮好昨夜那大夫開的藥,涼了稍許,直接就送到江茗房里:“小姐,喝藥了。”
江茗猛地一聽,倒愣了一下:“喝什么藥?”
憐鶯將食盤擱在桌子上:“當然是喝補氣血的藥了。昨夜那大夫都說了,小姐您是氣血大虧,又憂思過度。昨晚那么一折騰,還止不住怎么難受呢,總得喝點藥補補。”
江茗眨了眨眼睛:“不喝行嗎?我覺得今天早上起來,我神清氣爽,癸水都走了。”
“自然不行。小姐,氣血重要,如今算是小事兒,您不覺得身子異樣。可要是耽擱了,日后萬一影響生養(yǎng)怎么辦?我老家那頭有個從小就虧氣血的……”
“好好好”,憐鶯的話被江茗硬生生地打斷了,江茗沖她苦笑:“好,我喝。當然是身子重要。”
憐鶯回道:“小姐聽勸就好。”
江茗抿著嘴,點著頭,指了下外面:“憐鶯,你去幫我找兩顆蜜餞吧,我怕苦。”
憐鶯從餐盤上拿過一個小碟,里面放了各色蜜餞、飴糖一兩顆:“早就想到了,怕小姐覺得苦,我都備好了。”
江茗尷尬地“哈哈”了兩聲:“哦,對了,憐鶯,你幫我看看床上有沒有弄臟。”
憐鶯巋然不動:“好。那小姐你先喝藥。”
江茗沉默的看著憐鶯,臉色拉了下來,過了半晌,她問道:“憐鶯,你家中不是有不愛喝藥的人?”
憐鶯回道:“我弟弟小時候生病了,便不愛喝藥,總想著各種法子逃,要么就是倒在花盆里。小姐您定然不是那樣的,因為這房間里的花盆,我早都挪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