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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破開清風,刀身映著鋒芒,黑衣人錯眼之間,那長刀被林子舟兩指夾住,破空的氣力皆止。黑衣人從那錯開的刀身上,看到那雙沉寂如死水的眼,就像不見底的深淵,稍不注意就心神皆失。
他猛地后退,足尖劃開磚瓦,長刀觸地,心懷忌憚地看著林子舟。
林子舟微微前傾,手間忽閃過幽藍見暗的光,像久未見光的劍刃,眨眼之間,出鞘入鞘。
冷光襲來。
黑衣人在瞬間感受到迎面的寒意,像將他整個人拽進刺骨寒潭一般,從靈脈筋骨傳來的戰栗,令他握著長刀的手微微顫動。他抬刀擋住了那道劍氣,整個人被掀退好幾步,險險在屋檐邊緣站住。
這個金丹妖修身上散發的明明是金丹的氣息,縱然妖修修為無法用人修的境界來衡量,也未必能有如此滲人的氣息。
就連他一個元嬰修士,在這樣的氣息面前,竟然也會心生畏懼。
雇他來行兇的人根本沒說對,這林家姑爺壓根不是金丹修為,應在元嬰之上。而且他運氣的手法,方才那逼人的凜寒劍氣,應該還是個劍修。
未知修為還是個劍修,他怎還能與他硬碰硬,這不是找死嗎?
黑衣人沉下心,余光瞥到屋下小道匆匆趕來的沈家眾人。他的手搭在腰間,那里藏著他準備的逃命符咒,本以為進府刺殺一個金丹修士是簡單的小事,沒想到如今被包圍,眼看就要落去敵手,只能動用珍貴的保命符咒。
他見到對面的林子舟抬手,那森寒的劍氣仿佛又要在林子舟手中成型。黑衣人暗暗心驚,回頭時沈家的結界正繞著周圍地界緩緩上升。
林子舟的幽藍劍氣脫手而出,驟然散開,劍氣化作萬劍,帶著凜冽又森寒的氣息從天而降。
就是現在!
黑衣人捏破手中符咒,頓時金剛護身,將那滿天劍氣隔絕其外。
林子舟微微一頓,身影微動,追了上來。
黑衣人抓住了重要時機,轉身躍向那逐漸縮小的沈家結界。他聽雇主說了,這沈家結界能隔絕大能,只要他逃出去,身后這個劍修就沒法跟上來。
他算盤打得不錯,眼看離那結界口越來越近。
忽然,不知從哪冒出的紫色絲線纏繞上他的金剛罩,將他從那結界口拽下,狠狠砸在了青石地上。
他怒罵一聲,一抬頭。一個少女模樣的傀儡現在他的面前,眼珠子滲人,手中纏繞系著紫色的傀儡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眼珠子實在嚇人,黑得透底,壓根看不到眼白。少女身材姣好,可那身后高高懸起的傀儡線,掌心里飄揚的靈氣細絲,無一告訴著眾人,她非凡人。
林子舟在少女傀儡的身后緩緩走來,少女身后隱約牽著的傀儡線,逆光而現。他認得魚三,沈不瑜手下唯一一個不收斂殺氣的傀儡。
不過她是怎么來到這的?牽線傀儡,是沈不瑜的作為。
沈家的忠仆跟傀儡師陸續趕來,林子舟將手中劍氣收斂,現在一旁看著傀儡魚三鎮定地捆住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已然放棄了掙扎,他微微看了一眼魚三跟林子舟,就被沈家修士押了下去。
長天領了命令封府,沈獨行大怒,親自命人開啟了沈家結界,任何人都不得外出。
驚蟄匆匆跑回院中,將此事告知了莊夫人。莊夫人一驚,花容失色,緊緊地抓著手中帕子,焦急問:“那個修士被押在沈家地牢了?”
驚蟄點頭:“是的,那位大人偷襲不成,本欲逃離沈家再謀機會,沒想到被林公子出手攔住。”
莊夫人蹙眉道:“你不是說林子舟只是金丹修為,我們雇來的那位可是元嬰中期,區區一個金丹修士竟然能攔住他?”
驚蟄低頭道:“夫人,也許林公子根本不是金丹修士,他表現出來的未必就是真的。而且,這回秋水長天的兩個侍從都在,哪怕少主靈力盡失,我們也未必能在如此防備之下傷她姓名。是那位大人太著急了,我們失了先手。”
莊夫人微怒道:“她沈不瑜唯一一次外出還是在縱星閣鬧的那回事,之后臥病在床,我們若再不動手,等她恢復原身,就再也沒這么好的時機了。”好不容易給她套上火燒煉器堂的名聲,不趁此時機再添上幾件事,實在難解心頭之恨。
這本是萬無一失,卻又碰上了林子舟。莊夫人咬牙切齒,自從林子舟隨沈不瑜來了沈家,她的計策就再無成功過,每次都是林子舟從中作梗。
驚蟄問道:“夫人,現在沈家戒嚴,那位大人又被困在地牢之中,我們該怎么辦?”
莊夫人眼眸一轉,問:“你與那修士交易時,可是另派他人過去的?”
驚蟄點頭:“您放心,那位大人不知道背后雇主是您。不過家主這次是真的發怒了,沈家結界到現在還沒關閉,我們的人也在府中,奴婢怕……”
“那個修士未必就記得我們的人長甚么樣子,你下去與他交代一聲,莫要在這關鍵時刻出了差錯。”
驚蟄領了命令,匆匆離開了的莊夫人的院子。此時沈家戒嚴,她小心翼翼地關注著周圍的動靜,趁著沒人,悄悄拐進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里。
屋檐之上,秋水看著驚蟄拐進了小道里,面無表情同一旁的落霞說道:“這個時候,還動身去找人,平時背地里陰人了沒見這么蠢。家主跟少主封府這一事,顯然給了不少壓力。”
她目光微垂,看著小道里悄悄交談的兩人,平淡面容上閃過一絲厭惡。
清風過窗,沈不瑜坐在敞開木窗旁邊的太師椅上,慵懶地半靠著椅背,屈手搭在扶手上,神色淡然。魚三瞪著滲人的黑眼珠子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主仆兩人目光皆放在不遠處端茶走過來的林子舟身上。
沈不瑜這幾日不知幻想過多少次,她一旦回到原身,一定要先收拾林子舟這個不知好歹,逗弄主人的無恥傀儡。
在傀儡軀中有多憋屈,沈不瑜只想讓林子舟這老狐貍也體驗一回。
林子舟跟魚三一回到秋水長天居,就看到沈不瑜半倚著身子坐著。
小姑娘恢復過來了,雖然臉色蒼白,但狀態不錯。從小小傀儡重新換成原身的模樣,林子舟不覺得奇怪,反而心覺理應如此。
林子舟過了半會,才察覺沈不瑜目光不善地看著他。果不其然,兩人對視之際,林子舟頓時就失去了感知,就如同剛醒來時一樣,神魂與軀體之間蒙上了一層隔膜,失去了對軀體的控制能力。
然后,回到原身的沈不瑜,令他去端茶倒水。
沈不瑜如愿以償,林子舟卻覺得小姑娘十分幼稚。他就看著自己的軀體在沈不瑜的操縱下干著零散的雜活,小姑娘樂此不疲,他卻無動于衷。
他并不覺得因此有何羞愧感,反而這身體不受他控制,做任何事他也并無感覺,就像是旁觀一樣,看著小姑娘指尖一動一停,操縱著那黑袍軀體四處走動。
林子舟心想,幼稚,又有點可愛。
沈不瑜見著林子舟的眼眸如常,也未見他臉上有何憋屈的神色。她頓時意識到此招對林子舟并無用處,甚至自己操控一副軀體來回動作,浪費靈力不說,怎么感覺這些事兒仿佛是自己在做,并無報復的快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