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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子苦笑道。
鄭菀知道,自己再不出面,恐怕真要坐實了心虛了。
她讓自己眼睛睜得更大更無辜些:“三娘子,你要對什么質?”
“自然是有的。”
“第一,我姨娘纏綿病榻許久,方子自有定例,為何大夫突然指定要一味極珍之藥,害我不得不當了簪子?”
“第二,我當了的簪子,又為何兜兜轉轉到了鄭小娘子手中?”
鄭菀奇怪道:
“一支簪子而已,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怎么你空口白牙的,我的便成了你的?”
“這‘崔’字我認得!明明是我典當出去的東西!”
柳三娘直起了身子。
“天底下,姓崔的又不是一家,”太子看不過眼,一個小小的庶女也敢欺到堂堂鄭家來,幫腔道,“鄭家當年知交天下,一支簪子,有何稀奇?”
“可這簪子是國師大人與我的,意義不同!”
柳依抬頭,看著國師大人,眼淚一個勁兒地流,“當年鄭小娘子將國師大人打得遍體鱗傷,是我將國師大人送去了醫館診治,因診費不夠,還用了一對兒銀芽墜作抵,臨別時,國師大人便贈了我這支簪子。”
“鄭小娘子使伎倆騙了我的簪子,假借我的名義與國師大人交好,……因心虛,便想將我遠遠地嫁了,還將我姨娘給害了!我如何不冤?!”
“你這人當真好生奇怪,”鄭菀攥緊了拳,氣得淚珠兒在眼眶里轉,心道你會扮可憐,她還會扮天真呢。
“你自己姨娘死了,怪到我身上作甚?”
柳三娘子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篤定,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事實便是如此。
所以她才千方百計地擺脫送嫁之人,一路東躲西藏、顛沛流離地回來了。可回了城,卻聽滿城都在傳國師大人與鄭小娘子郎才女貌、如何相配的消息,宛若剜心刻骨。
這本該是屬于她的榮光。
國師大人那般溫柔相待的,也該是她柳依,而鄭菀卻鳩占鵲巢,偷取了屬于她的幸福。
“求國師大人做主!”
她此時,也只敢將一腔希望全數寄托在面前之人身上。
鄭菀也轉過頭,習以為常地去拉崔望的袖子:
“崔望,你信我。我未——”
誰知還未碰到,便叫一股勁兒彈開了,柔軟的綢緞滑過她的指尖,帶起一陣風,這風刮得她指尖生疼。
“崔望——”
她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不信我?”
幾乎在一剎那,淚珠兒便從眼眶里滾了下來。
“她說我假冒于她,你便信了?崔望,我問你——”
鄭菀一向知道如何將假話說的漂亮,三分真里摻著七分假,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叫人摸不透才好。
她道,“我可曾說過,當年是我救了你?”
崔望垂目望著她,小娘子鼻尖紅紅,臉頰卻比得院中的梨花還白,淚珠凄然,當真是好不堪憐。倒叫他想起了玄蒼界的雪玉兔,生就一副乖巧模樣,偏生愛吃肉。
“不曾。”
“既然不曾,何來假冒?再者,我如何會知曉當初你二人的私隱?什么雞血石,什么信物——”鄭菀將帕子一抖,一粒粒雞血石全落在了地上,又將腕間的金花鏈給解了扔到地上,用珠履碾著,“誰稀罕誰帶去!”
聲音帶了哭腔,如不小心受了創的林間幼鹿。
太子在旁,只覺得仿佛一顆心,也隨著她的淚碎成了一瓣又一瓣。他見過的鄭菀,從來是恣意昂揚、神氣活現的,哪里有這般女兒柔弱?
忙快走幾步,將她護在身后:
“是孤錯了,竟把狡狐當做了無害的兔子帶來此處,累得菀娘傷心。”
“柳依,若依你所說,菀娘為搶你功勞,不吝于殺你姨娘,為何不一并將你也殺了,干凈利落、一了百了,何苦兜著圈千辛萬苦安排一出又一出的大戲,只為送你遠嫁出京?”
鄭菀從前此后,再未有一刻看太子這般順眼,再看那崔望,又是木頭般不言不語,氣不打一出來,干脆睜了一雙“仰慕”的眼睛,認真地對太子道:
“殿下,今日若不是你,菀娘便要被人生生冤死了。”
氣死你。
鄭菀心道。
“菀娘,莫怕,有孤在。”
太子心中澎湃,正拍拍她肩好生安慰,卻不知哪來一陣風,方才還在身后的鄭菀不見了,再看去,便見她叫國師提到了身后。
而國師,那張本就面無表情的臉此時便像千年的雪萬年的冰,一眼看去,都快將人凍住了。
太子生生打了個顫,想到之前的一劍一掌,嘴邊的話轉了一圈,與那萬丈豪情一塊給噎回去了。
“你拎我作甚?不是不信我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