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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又看著崔望。
這人從來高高在上,他堂堂一國太子,竟成了他手中的牽線木偶,想割一刀便割一刀,想落哪里便落哪里,還擺出一副清高無塵的仙人姿態。
可笑,可恨。
這恨意一起,便全都流淌成了體內帶刀的毒。
“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以極!”
太子笑出了淚,“女人的嘴,全是騙人的刀,刀刀傷人心。”
“只是沒想到尊貴的國師大人竟也會和孤一般,歡喜上這樣一個女人。你落魄時,她便棄了你;你飛黃騰達時,她又轉頭示好。若有朝一日,你再次跌入谷底,她便又轉投別的高枝!”
“真心,真心值幾何?”
鄭菀柳眉一豎:
“太子說得好沒道理,你我之間,先退親的,分明是你。”
“那孤便問你一句,你我定親之時,你對孤,可曾有過一份真心?”
“——夠了,你們前情為何,我不關心。”
崔望突然打斷了兩人。
揮袖一拂,一道匹練似的劍光在房中呼嘯而過,如閃電驚雷,繞太子一圈,又倏忽回了他袖中。
“滾。”
他冷冷地看著太子。
太子愣愣地看著地上,那里落了一截斷臂,崔望的劍太快,以至于地上一滴血都沒有。很快,一陣錐心的刺痛出來,他卻叫也不敢叫,咬著牙退出了更衣室。
鄭菀愣了愣:
“崔望,你斷了他左臂?”
崔望不答,鄭菀下意識仰頭看,這才發覺那雙冷寂深邃的眼里藏了某種叫人瑟縮的東西,冷而硬,銳而尖。
似乎是在太子說完那段話后,他便一直如此了。
“崔望?”鄭菀歪了歪腦袋,“怎么了?”
“我在瞧,你的真心。”
鄭菀仿佛受了莫大的侮辱:“你信他,還與我在一塊作甚?”
“作踐人也不是這般作法!”
第25章 驚風起
在鄭菀的反問下,崔望又不答話了。
屋內的宮燈都滅了。
唯有一片銀燦燦的月華從大敞的門洞里傾瀉了進來,風吹得廊下的琉璃宮燈打著轉,在地上留下一片深深淺淺的陰影,也吹得鄭菀一陣瑟縮。
她攏了攏衣襟,然后徒勞地發現對襟那一塊早叫太子扯破了。
便在這時,一件雪色長袍披到她肩上,帶來一陣暖意。
鄭菀仰起頭,恰見到崔望收回的雙手。他將外袍脫了給她,只穿著一件素紗中衣,袍角被風撩起,輕輕擺動。
若他繼續冷言冷語,她反倒能豎起滿身鋼刺,可他突然這般,反倒叫她淚意盈了上來,緊接著,委屈、憤怒、惶惑,與恐懼,也蜂擁而來。
“崔望,你生氣了?便因為我與太子這般?”
鄭菀細聲細氣地問。
崔望垂目看著她,目光從她慘白的小臉,到她黑鴉鴉的長羽睫,最后落到長睫下一雙清凌凌的眼睛上,干凈、透明,仿佛天山之泉,此時映著對他滿身心的信任與崇拜。
當真是一雙很能迷惑人的眼睛。
崔望抬袖,“啪地”一物甩落鄭菀桌前:
“打開。”
鄭菀看著桌上的東西,四四方方一個小匣子,這等小匣子通常是用來裝首飾的。不知為何,她心生一股不詳之感。
“這是什么?”
鄭菀笑盈盈地打開盒子,待看到盒中之物時,瞳孔不禁縮了縮。
一只明珠耳鐺,明珠通身圓潤無暇,她曾經很喜歡,只是不知何時掉了一只,還剩一只如今便躺在她的妝奩里。
“呀,”她歡喜地叫了一聲,“我還以為掉了,很是傷心了一陣。崔望,你從何處拾來的?”
“燕春園。”
崔望道。
鄭菀這才明白過來。
若要是在燕春園拾的,怕就是容怡生辰宴那日落了的,想來最大的可能,還是在與太子糾纏時落了——
可這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