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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崔望與同門相會之時,鄭菀已經與稷王下完了小定。
在滿上京的竊竊私語里,稷王定親第二日便開始入梅園療養,而鄭菀,也在當天打著陪散心的名義,去了梅園陪同。
“婆婆,便是這兒了?”
鄭菀繞著雷擊木走了一圈,按照燼婆婆的指示,沿著日晷印跡在陰陽交界處落座了下來。
“凝神靜氣。”
燼婆婆看向遠方,在日上中天,午時陽光最盛時才道,“服下潤氺之精?!?
鄭菀往嘴里塞了一粒,那凝膠狀的水珠兒才一入喉,便成了液體,還未察覺,便從喉嚨里滾落進了肚中。
不到一會,小腹內一股暖流漸漸升起,而至全身,她沐浴在陽光之中,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在發熱、發燙,甚是舒坦——
便在這時,鄭菀“啊”地一聲慘叫了出來。
若說她第一次見崔望,便叫她刺得眼睛發疼,此時卻仿佛有千針萬刺在拼命往她身體里鉆,先是皮,再是肉,最后鉆入了骨頭縫。
“忍住。”
燼婆婆聲音沉冷,“凡人力要與自然相抗,非千錘百煉不得成也,通竅亦是如此?!?
“保持清醒,若你昏過去,不但功虧一簣,還會命喪黃泉,此痛勝于伐髓?!?
“婆婆,真的很疼?!?
鄭菀疼得渾身都蜷縮起來,“像、像有無數根錐子在鉆……”
“自然會疼。一條地里的蟲子,妄想擺脫宿命飛向天空,自然需要經歷一些可怖的蛻變,過不去,你便永遠是蟲了。”
第32章 新弟子
人這一生,要經歷多少痛苦,方能破繭成蝶?
鄭菀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這只泥土里的小蟲子快被卡死了,她的殼太厚太重了,褪殼之時的疼痛,似乎要將她挫骨揚灰。
鄭菀從小便養得嬌,哪里受過這種罪,只能硬挺著不讓自己暈,邊哭邊念叨著要吃珍糕鋪子里的金絲馕餅、茉莉花糕、蜜棗餞……
燼婆婆好笑地聽她跟酒樓里的店小二一樣翻來翻去地唱詞兒,只覺得這人也甚是有趣。
不似修道界里那些堅強的女修,喜歡咬著牙一聲不吭,吃了苦便要讓人家知道、知道了還得負責吹吹、哄哄,偏偏就這么嬌滴滴的一個人,也撐了大半日,沒暈沒叫停。
饒是她心如鐵石,也忍不住順著哄了一聲:
“莫哭了,等一會便有棗糕吃了。”
“我還要吃金絲馕餅?!?
鄭菀淚眼婆娑地道,也不知腦子里轉了什么,不一會又道,“還有翡翠白玉羹?!?
“行行行,你回頭去跟你阿耶阿娘說去。”
“你說的,就等一會兒哦?!?
鄭菀抽抽噎噎道。
可惜燼婆婆騙她。
這所謂的“一會兒”,竟是“一會兒”到第二天清晨,東方日出,才算結束。
“月流漿,日照火,一陰一陽,正與此地相配,平心靜氣,繼續盤坐?!?
鄭菀只覺無數帶倒刺的鐵錐子隨著燼婆婆一聲“配”字,倏地收了,渾身一輕,可精神卻是又倦又累,恨不得立時找個地方睡了去,偏還要雙膝盤坐,按照燼婆婆的指示,感應天地間第一縷清氣。
“……呼,吸,放松心情,一切顧慮都拋諸腦后,只記得這天、這地、這湖……”
燼婆婆的聲音變遠了。
鄭菀卻覺得天地整個兒都亮起來了,世界在她眼中變了個模樣,她看到了灰蒙蒙如棉絮一般的東西充塞了這個天地,只有雷擊木前,才是干凈的。
怪道崔望說過,凡間濁氣重,不宜修煉,這大約便是濁氣罷。
再繼續吐納,她又看到了有淡淡的各色光點飄來,金的,青的,藍的,紅的,黃的……它們手牽手,在她身邊打著轉兒,不一會兒,又飄散了。
鄭菀有點急。
她大約能琢磨出一點兒,這便是天地元氣,元氣蓄入身體,便成元力,可這些元氣卻與她不相融,飄來便走。
“凝神!”
鄭菀忙收束心神,漸漸地,她又忘了一切,連她自己都忘了。
她看到一片透明的卻沁著幽藍的光點,比方才的藍點略淺略淡一些,它們連成串,爭先恐后地往她身體里鉆。
鄭菀感覺自己被泡在了一片暖融融的溫湯里,一陣清嘯傳來,她才茫茫然睜開眼睛:
“燼婆婆?”
燼婆婆“咦”了一聲。
“你原是水屬元根,不過大約是這藍沁潤氺之精太過珍罕,加上此處地形——半生半死,半陰半陽,還有你那冤家耗費了不少珍稀材料與你熬骨泡湯,倒叫你這根骨一下子變異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