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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的味道變了,天……她抬頭看,夕陽西落,在與地平線交匯時放出一道漂亮的紅色光暈,而與此同時,和她一塊進入坦門的幾位小修士也突然出現在了她身邊。
“天狗吞日!是天狗吞日!”
“傳說中天狗吞日,天地巨變……”
鄭菀聽不見這一群小孩兒唧唧喳喳的聲音,她發現柳依也出現在了人群之后,正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她。
鄭菀彎了彎眼睛:
“好久不見。”
柳依垂下眼瞼,她只能看見她不斷顫動的睫毛,半晌才抬起頭:“我以為你在下界上不來了。”
“恩,我一開始也這么以為。”
“哇哦——”
便在這時,小修士們齊齊發出一嘆,天徹底地黑了下來,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座村莊,點亮了整個空間。
一條羊腸小道憑空出現在每個人的腳底,小道縱橫交錯,另一端蔓延在黑暗里,誰也看不清。
鄭菀試著往小道旁黑黢黢之處丟了朵花,小花迅速被絞碎成了齏粉。
頓時誰都沒敢再動,面面相覷,紛紛在等別人邁出第一步。
柳依也在等。
她倒想看一看,這人到底何德何能,在偷竊了自己的命運后,又如何得到那位大人的另眼相看。在她記憶里的鄭菀,從來是個拈輕怕重的高門閨女,嬌滴滴的無甚用處。
鄭菀眨了眨眼睛,也不與旁人打招呼,抬腳便上了羊腸小道。
既然是試煉,自然不會要人性命,至多便是重傷罷了,鄭菀往前走了十來步,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地跟上了。
不過每個人都對應一條小道,這些小道有些交錯,有些平行,誰也不知道另一端通往村莊何處。
鄭菀倒想起了凡間的一個悶瞎子游戲,“悶瞎子,悶瞎子,一抓抓到個大瞎子,瞎子撩發看,沒眼沒皮沒影子”。
便在此時,她指尖觸到了一樣東西,像柔軟的人的皮膚,濕濕的滑滑的,剛從水里撈出來一般,鄭菀頭皮發麻,她連忙縮回手,捂住嘴險些叫出來。
一雙眼睛瞪得溜溜圓的,村莊的燈驀地亮了起來,她看到了前面——兩個黑骷髏嵌在了一團血肉模糊里,那團血肉正張著嘴巴朝她笑!
齒縫里嵌了碎肉,看上去又惡心又猙獰。
一股涼意猛地泛上鄭菀脊梁骨,即使修了道,她也、也怕鬼啊。
“你別、別過來。”
“再過來,我真的打你了。”
大瞎子哪里會聽她話,猛地撲過來。鄭菀嚇得叫了一聲,隨手便拿了傀鑒砸,邊砸邊哭,“讓你別過來,讓你別過來……”
“有趣。”浮生真君看著水晶窗里這一幕,轉過頭來,似乎尋找認同,“她哭的樣子,是不是很可愛?”
旁人看著他,只覺得這人約莫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天底下,有哪個女修這般懦弱,看到鬼還哭了。
崔望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不言不語地看著,一片日光從大殿的屋檐透進來,浸得他眸光一片柔軟。
鄭菀可不知,自己哭鼻子的樣子給人瞧見了。
她把大瞎子丟到身后,前方小道上,又出現了一個人,不,一對人。
她下意識拎起傀鑒要砸,卻見那對人互相攙扶著看她,男的瘦削清癯,女的溫婉柔弱:“菀菀。”
“阿耶?阿娘?!”
鄭菀驚了。
她揉了揉眼睛,卻見黑黢黢的視野里,突然冒出一個金字:“執”。
燼婆婆說,“從心”,若是從心,她是絕對不愿砸自己阿耶阿娘的,假的也不成。鄭菀收起傀鑒,漸漸接近了對方。
阿耶阿娘看著她走過去,慢慢地跟在了她身后。
走了一程又一程,出現了無數對阿耶阿娘,鄭菀一個也沒砸,兩個時辰后,她的羊腸小道上開始擁堵了。
小道越來越擠,鄭菀卻不肯碰那么一下。
她有點明白,這是她的執念,而黑暗中那雙雙對對的影子,全是她的執念所化,她怕鬼,鬼噬人,她執念所化的阿耶阿娘不會害她,所以他們不害她,可越來越擁堵的小道,只會將她擠到道旁能將小花攪成齏粉的“死路”。
柳依已經殺了許多個崔望了。
她的小道上,空無一片,前方已到了終途。她回望一眼,突然又迅速地回過去,踏在與鄭菀交界的小道上:
“鄭菀,你為何不殺?”
而在大殿的水晶玻璃窗外,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這一幕。
其他人的道途全都空蕩蕩一片,唯獨鄭菀所在之處,已經擠滿了影子,讓人看著,一顆顆雞皮疙瘩便起了來,肉麻無比。
“為什么不殺呢?”
“是啊,殺了便能過了。”
浮生真君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念了句“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