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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衛曦,葉刺有點心慌,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師傅。
“跪下!”衛曦放大了音量。
第57章 天山守護神
一聲“跪下”,號令如山。 可能是因跟了衛曦一千年,每次受罰的條件反射,葉刺下意識地雙膝“砰”的一聲跪了下去。 此時衛曦走到了葉刺跟前,疾言厲色道:“沒有墨嫡,你能拿到靈生玉嗎?沒有墨嫡,你早在玄鳶塔內就被那個過目不忘的淮禹揭穿了!沒有墨嫡勸殿下讓馨兒陪著你,你確定你能打敗楠嫻兒嗎!沒有墨嫡及時告訴你不能用赤旋鏈,你的天山護法身份已經被地鬼看穿了,還能像現在這樣,名正言順的,用葉刺的身份,活在天山嗎?。俊毙l曦一口氣全盤托出,眾人瞠目結舌,空氣一瞬間安靜。 衛曦指著葉刺手里的梨鑰刀繼續道:“沒有墨嫡,你現在右手都還是斷的,你還能用它拿著這梨鑰刀,指著你的救命恩人嗎!” “……”葉刺身子有些微微發顫,腦子一片混亂。 衛曦放下了手,稍稍收住了些怒氣,直言正色道:“退一萬步講,七百年前沒有墨嫡通知殿下去移萇峽救你,你早就跟四夕一起命喪黃泉了,你還有有機會實現自己的理想,有機會成為帝國護法嗎?” “……” “如今無論是你的榮譽,你的地位,你的生命,還是你的赤旋鏈,你此刻胸前的靈生玉,全部都是墨嫡給你的,你有什么資格像剛才那樣跟她說話!?” 衛曦話音落下,祭茗宮內鴉雀無聲,死寂一樣的可怕,此時此刻,葉刺能聽到的唯一的聲音,就是自己的心跳聲,和腦子里不停的回蕩著衛曦最后那句犀利的話…… 如今無論是你的榮譽,你的地位,你的生命,還是你的赤旋鏈,你此刻胸前的靈生玉,全部都是墨嫡給你的! 全部都是墨嫡給你的! 都是墨嫡給你的! …… 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墨嫡從頭到尾,都在保護自己嗎? 可如果是這樣,那駭殃池水,那鐵見的鎖鏈,那飛狼的鐵錘,那啟嘯的冥玉刀,消失的赤旋鏈,又要怎么解釋呢…… 就在這時,衛曦右手伸進了左袖口,緩緩地取出了一條古銅色手鏈,眾人一驚! 赤旋鏈! 衛曦語重心長道:“是為師拿走的,你認為當今世上除了為師,還有誰能動你的赤旋鏈?”說著將赤旋鏈遞到葉刺面前,眼神示意她接過去。 葉刺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赤旋鏈,顫顫地伸出了雙手,將其捧在手心,內心翻騰萬千。 衛曦繼續道:“這個世界上能取得靈生玉的唯一方式,就是殺了魔梓焰;而殺魔梓焰的唯一方式,你也經歷過了,我不確定你是不是會在關鍵的時刻,不聽話催動赤旋鏈破了仙冥的續命心法……所以如若你要怪,就怪為師吧?!? “……” 見葉刺不語,衛曦頓了頓,隨后彎下腰,語氣緩和道:“孩子啊,你以為外面的世界很簡單么?你以為單單就憑你一個人,就可以奪回這上古神器,且其后還沒有追兵么?” “……” 是啊,不借助地鬼的駭殃池水和皇宮比武,如何驗證靈生玉就在魔梓焰體內呢?不依靠仙冥的施辰劍,天山怎樣才能在不直接得罪玄鴛的情況下,拿到靈生玉呢?而拿到靈生玉后,自己又要如何全身而退呢?這不就是自己一直以來的苦惱么,而這所有的苦惱,墨嫡都已經為自己想好了…… 一開始在玄鴛塔內出現的兩個自己,就是墨嫡為自己準備的退路。 墨嫡,才是當之無愧的天山帝國真正的守護神……想到這里,葉刺苦笑起來,內心自嘲到了極點。 此時一直沉默的墨嫡開口了:“鴛兒,那些毒,我知道他一定會救你,并且他也有能力救你,所以之前我從不擔心你,你的命,本該絕于七生門?!? 葉刺一怔,回頭睜大眼睛看著墨嫡;就連景蔚午陽信彤也不解地齊刷刷望著墨嫡,什么叫做師妹的命,本該絕于七生門? 墨嫡臉上露出了一絲溫情,“因為只有葉鴛徹底死了,我們的葉刺,我的鴛兒,才能徹底安全。” 墨嫡…… 墨嫡微微一笑繼續道:“其實如若當時魔梓焰不在死前把靈生玉給你,我也照樣可以將你復活,因為仙冥,我不是白幫的?!? 聽到這里,事情的整個經過在景蔚的腦海里清晰了,墨嫡是跟仙冥談好了條件,同剿魔梓焰,共享靈生玉。 仙冥無疑是首要復活他們的皇子,而不管肅鈺殿下想要靈生玉來做什么,只要這神器進了天山,那么墨嫡用來復活師妹,就根本神不知鬼不覺了…… 怪不得先前墨嫡要讓兩個葉刺出現在眾人面前,要讓馨兒準備好一副已經變成了葉刺的身體,還從玄鴛抓了個魔靈關在天牢里,將其名字莫名其妙地改成了葉鴛,并讓其立下血誓,一進地鬼就過奈何橋。 這個計劃周密到,無論身體還是靈魂,葉鴛都確確實實的可以跟葉刺同一天死掉。 現在看來,這個死刑犯,得廢除誓言,改回名字,絕對不能死了…… 師妹胸前的靈生玉,讓葉鴛,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死去的人。 “你知道當時為何你跟他都無法拔出施辰劍么?”墨嫡說著,走到了葉刺跟前,蹲了下來用手輕搭在她的肩上,“因他身體里不只有靈生玉,還有汲魄?!? 眾人大驚,什么?! 葉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地看著墨嫡。 “鴛兒啊,對于他的死,我很抱歉,并非我見死不救,只因那汲魄本就是施辰劍的一部分,神器相融,我無能為力?!蹦諊@道。 葉刺頓時覺得鼻子一酸,墨嫡此時此刻看著自己這充滿憐惜的眼神,漸漸模糊了…… “你現在明白他為何所有的幻術一看就會,能吸取結界以及眾生的靈力,還能通過茹佳的血氣探到云鵬他們的所在了吧?” “……” 一行又一行淚水從葉刺眼眶里流出。 墨嫡用手輕拭葉刺臉上的淚,嘆道:”吸取萬物之精髓,探尋生者的魂魄,那就是汲魄啊?!? “……可為什么一開始你不告訴我……”葉刺哽咽道。 墨嫡頓了頓,平靜道:“如若我告訴了你,靈生玉,你還要么?” “……” 葉刺曾經設想過無數種拿到靈生玉的情形,初入玄鴛時,她想著靈生玉一定在魔梓焰身上,搶過來即可;到了長安后,她想著靈生玉一定在哪個高人手上,跟魔梓焰一起打敗他然后偷偷盜回即可;當魔梓焰說要把靈生玉送給自己時,她甚至想著實在不行,就用葉鴛的身份帶回天山借給殿下…… 但是沒有任何一種情形,像現在這樣…… 沒有任何一種情形,意味著,要失去梓焰…… 就在這時,白色透亮的祭茗宮,那四面深海貝殼構筑的宮墻,驟然一閃一閃地泛著紫色的光芒…… 眾人一驚,這是殿下傳喚! 宮門上那雪白無暇、小巧玲瓏的海螺里傳來一個聲音,“葉刺,到九天圣壇來。” 這個聲音對葉刺來說是那樣熟悉,那樣清澈,那樣輕柔,那樣為之心碎,這是魔梓焰的聲音…… 只是葉刺明白,以后再也不會聽到這個聲音,叫自己“鴛兒”了。
第58章 九天圣壇
天山各大舉國盛事,均在九天圣壇舉行。 九天圣壇,位于天山正中,圓如滿月,亮如星辰,玉砌高階九千級。 圣壇中央筑有天山圣宮,型似古堡,宮外古樹參天,綠樹成蔭,紫墻白瓦;宮內裝飾著倒玲般的花朵,花萼潔白,骨瓷樣泛出半透明的光澤,花瓣頂端是一圈深淺不一的淡紫色,似染似天成。 天山建筑均有醉人之美,這九天圣壇就如青允峰頂的祭茗宮一樣,光潔絢麗,美輪美奐。 朱漆宮門方開,映入葉刺眼簾的,便是肅鈺那清新俊逸、干凈修長的背影,其鋪地的淡紫色長發如同柳絲般輕柔。 聽聞兩千年前,肅鈺的頭發本是冰涼透亮的青藍色,因修煉天山幻術近千年,逐漸變紫,但因其仍是神龍之軀,頭發眼睛的色澤并未進一步加深。 眼前的這個背影,葉刺曾經只能在九天圣壇之下遠遠地望著,一望就是幾百年。 記得信彤第一次帶葉刺下山去圣壇,參加盛大的殿覆君即位大典,當肅鈺從天山圣宮走出時,葉刺就被那風姿特秀,微微飄浮,不扎不束的淡紫色長發所吸引。 “葉刺葉刺,快看?。∧蔷褪俏覀兊耐?!”信彤欣喜道。 “他就是肅鈺殿下么?”葉刺問。 “嗯嗯!怎么樣,是不是很好看?”信彤道。 葉刺就這么怔怔地望著遠處白衣紫發下的面龐,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看呆了了?可惜離太遠了,如若能選上殿覆君,就可以近點看了!”信彤無奈道。 殿覆君……就是現在天泉鏡前站的那八個威風凜凜的將軍么?葉刺這么想著,而就在此時,她看到了衛曦和墨嫡緩緩地從圣宮中走出,腳步停在了肅鈺身旁。 葉刺心里一觸,師傅和墨嫡…… 原來,師傅和墨嫡可以離他這么近,比那些殿覆君還要近,那就是一伸手的距離…… 興許就是那時,葉刺暗自發誓,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當上殿覆君,可以的話,一定要打破九天困境,一定要當上帝國護法,一定要讓自己足以有資格,跟師傅一樣,站在他的身邊。 此時肅鈺轉過了身,“你來了?”他溫和的眼神、精致的五官和似笑的容顏,在這一刻,定格住了時光。 雖然葉刺告訴了自己千百回,即將要看到這個人,他是殿下,是肅鈺殿下,是自己敬仰、愛戴、崇拜的天山之王,但此刻當自己看到眼前的這張臉時,內心還是不由地抽了一下,梓焰…… 肅鈺臉上的笑容很溫暖,宮頂上的花心還泛著淡淡的白光,給他的臉上鑲嵌上了層層光暈,讓葉刺恍惚間似產生了幻覺。 葉刺問自己,是不是也有一種可能,他是梓焰呢?是不是也有一種可能,這都是殿下在跟自己開的一個玩笑呢?是不是也有一種可能,梓焰這么厲害,其實就是殿下的一個分身呢? 肅鈺緩緩地朝葉刺走去,與之四目相對,葉刺將自己滿心的疑問和期待從她的眼神里傳遞給他:梓焰,你還活著對吧?梓焰,你其實一直以來都是殿下對吧?梓焰,你在施辰劍下就這么消失了,是回這九天圣壇對吧? 但直到肅鈺走到葉刺跟前,走到葉刺伸手就能觸到他的距離時,葉刺依然從其那雙淡紫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答案。 梓焰,你回答我?。咳~刺的目光這么問著。 只見肅鈺微笑著看著葉刺道:“此行辛苦了?!? 葉刺一怔,他……看不懂自己的眼神…… 肅鈺將手伸出:“來,給我。” 什么?! 葉刺順著肅鈺眼神的方向,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胸前那一閃一閃的血紅色寶石。 靈生玉,他要靈生玉。 葉刺抬起頭望著眼前的肅鈺,神色有些許暗淡和失望,咬了咬嘴唇,唯諾道:“殿……殿下……我不知道要怎么……” “用內力。”葉刺還沒說完,肅鈺便打斷道,但他的目光依舊柔和,“葉刺,你嘗試下,用內力將其逼出?!? 葉刺看著眼前的這雙淡紫色眼睛,有些發愣,他叫自己葉刺,他讓自己將靈生玉逼出…… 他,真的不是梓焰。 葉刺苦笑了下,于是深呼一口氣,催動全身內力,將全身精氣集中到鎖骨的位置,然后牙一咬,用力往外一推…… 只見靈生玉驟然閃著刺眼的血紅色強光,讓葉刺都不得不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她此刻感覺到剛才向外送的所有的精氣全部被胸前這寶石儲存了起來,隨后驟然感到一股暖流回灌到自己體內,這種感覺,就跟七生門前一摸一樣,暖流源源不斷,先是充盈了整個胸腔,上到脖頸、頭顱,而后又下至背部,手腕,腹部,直到全身…… 葉刺慢慢睜開了眼睛,胸前的靈生玉依舊穩穩地嵌在自己的胸前,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肅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復雜的神色,他思忖了下,而后道:“讓本座來吧,可能會疼,你忍耐一下。” 葉刺望著他,好一會兒后,微微地點了點頭。 肅鈺開始施法,葉刺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先是死死地揪著自己胸前的靈生玉,而后將其向外抽離,這股力量極強,讓葉刺驟然感到完全無法呼吸,五臟六腑在體內全都變了型,血管里的血開始倒流,心臟也無法跳動,這種瞬窒息之感就如同就像下一秒就要死亡一樣…… 葉刺下意識地想喊,想讓殿下趕緊停下來,但她無法發聲,只因聲帶都變了型…… 她就只能這么驚恐絕望地看著眼前的肅鈺,看著肅鈺盯著靈生玉那堅定不移的眼神,在這一瞬間,她突然很想很想魔梓焰,她甚至想著眼前的這個人,頭發和眼睛如果突然變成血紅色,那該多好……
梓焰現在在哪里呢?他是不是已經過了那奈何橋,再也記不得自己了?他是不是已經獻出了錮魂石,要永遠留在地鬼了?
等下,地鬼……
是不是自己死了,就可以去地鬼了?
葉刺這么想著,于是她突然放棄了內心的掙扎,放松了全身唯一還能控制的神經,就這么靜靜地等待死亡……
第59章 天山之王
肅鈺突然間收了法,葉刺瞬間感到全身緊繃的血管驟然暢通,但由于之前的張力太大,她感到全身經脈皮肉如海綿一般松軟無力,兩腿一松,直接跪在了地上。 肅鈺一怔,看著此時癱在地上的葉刺,她面色有些發白,眼神空洞,那一閃一閃的靈生玉,依舊紋絲不動地嵌在她的胸前,如不可撼動的守護神靈一般,依戀著她,保護著她。 肅鈺眉頭微微皺了皺,陷入了沉思,他不明白,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力量? 怎樣的力量才能對抗自己的冰旋術…… 冰旋術,三青神族幻術,能分離世間萬物,可拆天隔地,斷山絕海,撕魂裂魄。 如今無論是內力還是外力,都無法將靈生玉從她體內分離,該如何是好…… 因為靈生玉的元氣,葉刺感到力氣逐漸恢復了,她回過神來,抬頭望著此時此刻定定地看著自己,神色復雜的肅鈺,只見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道:“葉刺,來,把手伸出來。” 葉刺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她不自覺地有些害怕,但是定了定神后,想著最壞的結果,也不會比剛才更壞了,最壞的結果,不過就是死去罷了……于是她深呼一口氣,抬起了一只手,手心朝上。 肅鈺一手將食指與中指合攏,一道藍光閃現于指尖,而后用力往自己另一只手上一劃,一道狹長的傷口赫然顯現在他的手腕上,鮮血開始涌出,葉刺一驚, 此時只見肅鈺用那只受傷的手的指尖,輕觸葉刺的手心,就在觸到的一瞬間,葉刺全身如觸電一般,每一根神經都瞬間完全蘇醒了過來,她愣愣地看著自己手心上肅鈺修長的手指,還有他手腕上的傷口,只見那傷口竟漸漸開始由自己的方向至殿下的方向,愈合了! 其愈合的速度很慢很慢,致使完全愈合之前,血還是滴了不少到玉砌的地面上,但最終,傷口完全消失了。 葉刺明白了,原來,靈生玉可以通過自己的身體,傳遞給接觸自己的人…… 但就在這時,就在傷口愈合之后的瞬間,肅鈺又用同樣的方式,在手腕上劃開了一道口,鮮血又開始向外冒出,葉刺不由倒吸一口氣,殿下這是…… 為什么?! 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只見這一回,肅鈺將受傷的那只手,直接握著葉刺的掌心,將她的手牢牢地抓在手里…… 不出意外地,傷口又開始愈合,只不過這一次,愈合的速度比方才快上了許多。 此時肅鈺眼角露出了笑意,原來,與她身體接觸面積越大,靈生玉能夠傳出的靈力就越強,傳遞的速度也就越快。 傷口完全愈合后,肅鈺順勢用手將葉刺拉起,滿眼笑意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于是葉刺眼前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都看不清眼前殿下的輪廓…… 這場景,那樣熟悉,這場景,就是自己在七生門前,最后的場景。 原來,當時把自己救回祭茗宮的人,真的是殿下。 …… 過了一會兒,肅鈺的臉又漸漸清晰地浮現在葉刺的眼前,葉刺能看到他那雙淡紫色眼睛里,柔和溫潤的目光,以及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唇線。 就在這時,葉刺發現自己和肅鈺站在一個陌生的宮殿內,室內的裝璜古色古香,四面墻爬滿了紫色爬山虎,而他們的腳邊,是一壇青藍色的池水。 池水位于大殿中央,而池底隱隱約約地躺著一個人,水面的波光讓葉刺看不清楚那人的長相,只看到其一絲不掛,胸部隆起,一頭墨紫色長發隨著水波,如海藻般蕩漾開來…… 這……是一個女人…… “這里是九天圣壇之下,此水來自三青神海,可以滋養萬物生靈。”肅鈺道。 神?!? 葉刺不解:“殿下,圣壇之下怎會有……” “本座搬來的。”沒等葉刺說完,肅鈺笑著回答道,說著看向了池里的女子,“她是媛姬,天山帝國真正的王?!? “……”聽到“媛姬”這個名字,葉刺此時仍然被肅鈺握著的手,不由冒出陣陣冷汗。 肅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許久,仿佛停留在內心最深處的眷戀,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神從女子身上抽離開來,轉而溫和地看著葉刺道:“葉刺你知道嗎,你做了一件很偉大的事情,因為你的勇敢,你的付出,你們的王,會獲得一次重生的機會?!? 重生…… 媛姬…… 媛姬,不是兩千年前那個十惡不赦,被各界唾棄,被天神賜死的女王嗎?不是那個為了逼迫煌壘出戰,不惜將地鬼十八殿燒了一半的惡靈嗎?不是那個逼迫帝國將士全數殺上神界,導致全軍葬身三青門的暴君嗎? 葉刺心里翻涌萬千,為什么她還在這里?她不應該被天神丟進虛名淵了嗎?殿下為什么要復活她? “葉刺,把衣服脫了。”肅鈺道。 聽到這句話,葉刺大驚失色,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肅鈺。 她突然想到了魔梓焰,想到了魔梓焰那晚面色凝重的神情,他對自己說:“鳶兒,你上半身怎么了?為什么會刺痛?”說著將自己往后推了一步,走近門內,砰的一聲將門關上,“把衣服脫了!” “……” 見葉刺看著自己目瞪口呆,沒有答話,肅鈺從袖口里拿出一個灰白相間的瑪瑙瓶,微笑道:“這是她的魂魄,完整的魂魄?!? 葉刺一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與耳朵,不敢相信被天神賜死的生靈,還能有完整的魂魄。 肅鈺一手扶著葉刺的肩,輕聲道:“如今靈生玉在你的身體里,你需要赤身下水,抱著她,本座方能施法,助其重生?!? “殿下,我……我……”葉刺想拒絕,到她不知道要怎么開口。 她不敢告訴他,她怎么能在她面前脫衣服,而且媛姬這樣可怕的人,怎么能將其復活?如果她復活了,會不會天山又變成了各界群而攻之的帝國?天山子民的命運,會不會又跟兩千年前一樣凄慘哀涼?且她是被天神活活賜死的,將她復活豈不是逆天而行嗎? 肅鈺能感覺到葉刺此時此刻身體仍有些發顫,于是他神色平和道:“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 ”每一個人,不管以前犯過多大的過錯,都應該獲得一次機會,只要活著,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不是嗎?”肅鈺道。 葉刺看著眼前他那依然柔和的目光,那目光柔中帶剛,那目光傳遞出來的信念堅定不移,那目光告訴葉刺,這一次,不是商量……
第60章 王者歸來
肅鈺看著眼前無言的葉刺,他明白了她此時心里有桿秤,那桿秤就同衛曦心里的一樣,因為終究,她是衛曦的徒弟。 “事成之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泵C鈺淡然道。 葉刺面露驚色,怔怔地看著肅鈺。 想去哪里都可以…… 殿下這句話的意思是,只要答應他復活媛姬,自己便可以離開天山,去地鬼了嗎? 還未等葉刺開口,肅鈺補充道,“如若有他人相阻,本座,幫你攔著?!? 葉刺默默地低下頭,思索了片刻后,只見她深呼一口氣,猛地將身上的鎧甲卸下,同時解開了腰間的褐色衣帶,只聽一陣衣物的落地聲,葉刺從頭到腳,赤裸的胴體驟然袒露無疑。 肅鈺沒有料到,她聽到自己給出的承諾后,動作會這般毫不猶豫…… 只見眼前她,那個總是一身軍裝的她,肌膚皎頗白皙,身姿林下風氣;從下往上,地面散落的衣物間,是修長秀麗的雙腿,青蔥水嫩;而后是豐潤綽約的翹臀,光滑細膩;再后是婀娜纖細蠻腰,盈盈一握;最后是珠圓玉潤雙峰,攝人魂魄…… 她胸前那一閃一閃的血色靈生玉,為她的面色,與全身凝脂般的皮膚上了一層曼妙的紅暈,讓此時此刻的她,更加豐姿冶麗。 這一剎那,肅鈺的心像是被什么顫動了下,沉靜了千年的情緒忽然起了波動,他的眼神不禁流離在她的全身,流離在她此時此刻的光和影。 “殿下,可以開始了嗎?”葉刺鎮定地問道。 肅鈺忽然回過了神,淡紫色的眼睛迅速避開了葉刺,雙手不禁握緊了那黑白相間的瑪瑙瓶,緩緩道:“可以,你下去吧?!? 話音剛落,葉刺便“噗通”一聲,跳入池里。 葉刺,她原本害怕很多事情,她怕自己的身體被殿下看到,她怕看到媛姬真正的樣子,一想到自己不得不抱著她的身體,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葉刺同時也擔心很多事情,擔心媛姬的性情,擔心違抗天神旨意,擔心使之重生后,天山子民的命運…… 但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只想快點結束這一切,她只想趕緊去找他,去找那個單純無知得把自己氣的跺腳的魔梓焰,那個老是壞壞地逗自己尋開心的魔梓焰,那個關鍵時刻總是霸氣威嚴地擋在自己面前的魔梓焰,那個為了自己沖上去拿起啟嘯施辰劍的魔梓焰,那個直到生命的最后,都不停地在跟自己說對不起的魔梓焰…… 如今靈生玉就在自己的身體里,如果他還沒選擇,那么一切,都還來得及…… 神海之水冰冷刺骨,葉刺不善水性,但她用盡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朝池底游去。 葉刺的眼睛因為方才突然入水,沒有馬上適應,覺得特別干澀難耐,于是她索性閉上了雙眼,憑著直覺和方才看到的方向朝前游,說也奇怪,這神海之水中,居然可以呼吸…… 葉刺奮力地一直一直游,直到她感覺指尖好似觸到了一絲又一絲柔順細滑的長發,但她并未睜開雙眼,而是順著這頭發摸到了媛姬的身體,這……貌似是她的肩…… 葉刺內心一緊,一咬牙便將之翻了個身,緊緊地從后背環抱著她。 此時的葉刺,仍然沒有勇氣睜開眼睛看她的樣子,因為她怕這個女人,怕這個眾人口中所述的完虐殘暴的女人,這是一種源自內心最底層的懼怕。 其實葉刺心里明白,媛姬并不認識自己,也明白這只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而已,但葉刺仍然為之恐懼,以至于她此時此刻全身都在微微發抖,心想著,殿下,快點,求求你,快一點。 而就在這時,葉刺突然感到周圍的水溫在上升,變得越來越暖,而后是有些微燙;四周也似乎變得越來越亮,葉刺本來緊閉的雙眼一片漆黑,但竟然逐漸可以透過眼皮,看到光亮…… 霎時間,葉刺感到一股靈力極強的氣團撞到自己胸口上,準確的說,應該是那氣團因猛地竄進自己懷里抱著的這具身體里,而傳遞給自己的后坐力。 從這一瞬間開始,葉刺看到了無數陌生的畫面,它們一一閃過,伴隨著近在耳邊的聲音。 葉刺看到了九天圣壇下,成千上萬的帝國子民,一個又一個,生生地被逼進那閃著紫色強光的天山圣火中,她聽到了刺耳的聲聲哀嚎,慘烈凄絕,烈火燒著他們的身體,燒著他們的心魂,燒著他們對于這個國度的信仰; 葉刺看到了被鮮血染紅的圣壇,血河一瀉而下,浸遍階梯九千級;她看到了驟然擋在自己面前的墨嫡,她神色具厲道:“您是執意要做亡國之君嗎?!” 葉刺看到了那熟悉的玄鴛城,看到了滿耳橫眉怒目地注視著自己,看到了他手中那血燁石打造的馴魂劍,看到了他那如瀑布般血紅色的拖地長發; 葉刺看到了殘檐斷壁的天庭,看到了數千驚恐萬分的仙靈,看到了自己王杖下,一個頭頂皇冠,身著銀色龍袍,面目清瘦的中年男子雙膝跪著,他旁邊是三個瑟瑟發抖的孩子和一個剛會爬的嬰兒,那嬰兒看著自己,不知危險地,甜甜地笑著……只聽中年男子哀求道“我輸了,我認輸,不要殺我的兒子們……” 葉刺看到了漫天的熊熊烈火,一直燒到地表,烈火的光芒照亮了眼前那柳樹清風般的男子,那是宵烈,他眼神依舊看不出一絲害怕,嘴角帶笑地說:“若想再往下,得先贏了我?!? 葉刺看到了一座宛如人間仙境的山島,看到涓涓的小河旁,站著一位面如冠玉的男子,他有著一頭青藍色長發,就連他的眼眸,那看著自己微微帶笑的如畫般的眼眸,都是冰涼的青藍色,他問道:“你就是天山之王,媛姬?” 葉刺看到了一望無際的天壇,天壇之中是一座高聳入天的石門,石門呈象牙白色,石門前燃著一團青藍色的圣火,那圣火懸于空中,其下空無一物,而火光之中,竟是自己身后八殿十六陣的將士們驚恐萬分的神情; 葉刺聽到了劃破天際的巨響,看到了瞬間照亮了整個天山帝國的藍白色閃電,感受到了它擊到自己骨髓里的力量,那一瞬間,快得都來不及感受到疼,眼前便一片漆黑…… 這些畫面是…… 媛姬的記憶…… 葉刺此時仍然閉著雙眼,牢牢地抱著媛姬的身體,感到自己的身體慢慢被一股力量往上拉,里水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露出了水面,升到空中,停頓著……
第61章 幽王靈
(地府閻羅殿內)
煌壘靜坐在黑曜石鑄成的王座上,手肘倚著扶手,手心半握搭著太陽穴,思索著葉鳶的去向,此時只見淮禹驚慌失措地從宮外沖進來,“陛下陛下,不好了,守衛說萌兒又鬧了!”
淮禹話音剛落,閻羅殿頂的冥花燈光亮便開始一閃一現,煌壘一驚,一拍腦袋,糟了!今天初六了!只怪最近費腦的事情太多,又忘了這難伺候的幽王靈了。
幽王靈,地鬼鎮國神器幽亡珠之鎖命神靈,年齡不詳,萬萬年前天神將之與幽亡珠一同賜予地鬼先祖,為其代守地鬼皇室的錮魂石。
煌壘還未來得及回答,整個閻羅殿霎時間東搖西晃,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煌壘下意識雙手抓緊了王座的扶手,淮禹沒站穩直接跌倒在地,滾到了宮門邊,殿里的陳設隨著這震動也全錯了位。
此時只聽噼里啪啦的一陣陣刺耳的聲音,這是宮殿墻邊的那幾排大型的兵器紛紛掉落在地而發出的聲響。
趴在地上的淮禹定了定神,迅速念咒,只見他十根手指上的黑色指甲迅速生長,齊刷刷地扎進了地面,這才得以穩住重心。
煌壘眉心一皺,大喊道:“元帥!出來!”
就在這時,大殿中央忽然應聲出現了一名黑袍少年,看上去正是凡人十六七歲的樣子。
少年懸浮于空中,臨風而立,他眉眼俊秀,面容精致,黑發飄揚,如清風吹絮,若以詩評之,面似日月摘星辰,世間唯此這般人。
少年神色平靜,雙手在胸前一扣,道:“臣在?!?
“等什么!還不快去?!”煌壘催促道。
“是,陛下。”少年話音剛落,煌壘好似想到了什么,急忙補充道:“以后直接去!直接去!”
少年神色頓了頓,而后恭敬鞠禮道:“諾?!?
少年消失后不久,閻羅殿的晃動漸漸平息了,煌壘不禁松了一口氣。
此時仍然雙手死扣在地上的淮禹微微抬起頭,環顧了下四周,看到宮頂的冥花燈投射的光影漸漸停止了晃動,于是也大呼一口氣,收回了指甲,站起身來道:“陛下受驚了?!?
煌壘不禁輕嘆道,“都怪本座,最近煩心事太多,這等大事都給忘了?!?
淮禹碎步走上王座到煌壘跟前,弓著身子小聲道:“陛下,您剛剛的意思,是默許了宵大元帥以后可以隨意進出駭央池嗎?”
“不是隨意,除非外族入侵,或者……像今天這樣?!被蛪镜馈?
其實幽王靈鬧情緒就為一件事,沒得見到宵烈。
幽王靈雖然實際年齡應該比煌壘爺爺的爺爺還大,但看上去卻是個又肥又嫩的小嬰兒,又萌又可愛,所以給它取名叫萌兒。
它有著圓咕隆咚的腦袋和肥嘟嘟的肚子,心里年齡也跟小孩子差不多,其最喜歡干的事情,便是在駭央池睡覺,或者是在幽亡珠上爬來爬去。
要說當年它在神界的日子快樂悠閑,被送入地鬼的萬萬年間,也是被歷代君王好吃好喝的供著,無憂無慮,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從沒見過什么兇神惡煞的面孔,更沒見過一伸手就要取自己性命的惡人;故當年仙冥武將青峰等人突然硬闖駭央池,要對它下手的時候,可是嚇壞了這小家伙。
但也就是那一次的外族入侵,讓幽王靈第一次見到了宵烈。
當時的宵烈,擋在它面前,風姿優雅,卻又銳不可當;萌兒怯怯地躲在幽亡珠后面看著他,看著他以一敵三,臨危不懼的眼神;看著他奮不顧身,浴血搏殺的身影;看著最后他最后躺在血泊中,仍清新秀美的面龐。
從那以后,這小家伙對宵烈可是感恩戴德,念念不忘,只要過上一段時日沒得見宵烈,就又哭又鬧,又喊又叫。
若是換做一般的生靈,這么瞎叫喚也就是自己的事兒,可這萌兒一叫喚便不得了,那就如方才那般天搖地動,要是任其這么鬧上一天,怕是整個地鬼都要被震塌了。
作為鬼王的煌壘也很是頭痛,駭央池畢竟是皇族禁地,不僅放著神器,還放著地鬼皇族和重臣將帥的錮魂石,先祖戒律規定除了皇室成員,他人都不能可隨意進入,但奈何這小家伙對宵烈情深意濃,而且鬧起情緒來簡直要了命,先前不從它可是讓煌壘嘗盡了苦頭,所以只好跟它商量每月初五,讓宵烈跟它耍上一日半日,不為別的,就圖個舉國安寧。
這事先前煌壘都記得,沒想到小家伙記性這么好,這才不過晚了一日,它就又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