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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彤靜靜倚坐在墻邊,懷里緊緊地摟著意識渙散的葉刺,無言。
景蔚去鬼術閣外尋吃的了,他說要吃飽了才能一口氣殺到終點,且景蔚覺得葉刺定是一連好幾日未進食也未休息,才會陷入昏迷。
如今師兄景蔚不在身邊,師妹葉刺也失了神智,雖然赤旋鏈的隱符咒依舊將她們保護得很好,未現形,但信彤內心卻還是有些微微發慌,手足無措。
現已是初七,信彤心想葉刺這身子,或許有景蔚說的饑餓勞累之因,但絕不是主因;若自己沒猜錯,師妹之所以會時不時就壓抑難耐,胸悶氣短,定是因為這胸前的靈生玉!
想到這里,信彤不禁皺了皺眉,如今這玄鴛之王魔梓焰,在她的心中的形象,可是又暗了許多。這魔頭不但給師妹施了迷魂藥,而且死了都不乖乖在顯眼的位置等,害師妹找得這般辛苦,且還莫名其妙地在她胸前安了這破石頭……什么神器,這神器如今讓師妹不僅成為眾矢之的,還要每日忍受這發膚之痛。
于是信彤暗暗想著等下在第十三殿見到魔梓焰,管他是不是跟殿下長得一模一樣,驚為天人,先扇他兩巴掌再說!
葉刺迷迷糊糊,似做夢一般。
她恍惚中看到了一片蒼蒼茫茫的大地,這片大地炙熱而熟悉。
不遠處站著一個白白瘦瘦的孩子,正是凡人十一二歲的樣子,他一席紅衣,擁有血泊一般的紅色眸子,眼神勾魂攝魄,頭發也是如火焰般炙熱,仿佛只要碰一下手就會被燙傷。孩子看著葉刺雙眉緊皺,生氣地朝她吼道:“你敢掃了本大王興致!受死吧!”
一瞬間畫面微閃,那孩子便站在一堆瑟瑟發抖的魔徒面前,兩眼發光,雙腳微跳,興奮難耐地喊著:“來來,用新的法術來殺我!用個更厲害的哦!”
葉刺看到大殿上,那孩子身著一席精良至極的火紅浮綾拖尾長袍,一手帶起了滿耳渴念呈上的鋸齒形金色臂環,瞬間跳下了王座,不耐煩道:“我們快去巖洞吧!我已經受夠了這個小孩子的皮囊了!”
就是眼前這個孩子,一瞬間便長成了一位目如朗星、長身玉立的男子,他一頭血紅色的長發披散在身后,光滑順垂如同上好的絲緞。他仔細地打量著圣泉里的自己,而后欣喜萬分道:“沒想到鳶兒喜歡這樣子的,還真好看!哈哈哈哈哈哈!”
葉刺看到他輕輕地動了動修長的食指,天空便出現了藍綠色炫目的光暈,那畫面奇異而神秘、絢麗繽紛宛如仙境,透著宿命般的夢幻。等葉刺回過神,竟看到了眼前男子臉色微紅,輕呼一口氣,不好意思道:“之前渴念老說不像,終于成功了呢?!?
再然后,男子的手輕搭在葉刺的雙肩,神色溫柔,“鳶兒,你喜歡的東西很美……跟你一樣;現在即使你變成了我第一次見你時那種一般的魔靈的難看樣子,我感覺我還是可以馬上找到你,并且依然覺得你很美,這種感覺……是不是很奇怪?”
長安皇宮皎潔的月光下,男子與葉刺并肩坐在窗沿,他輕輕捏了捏葉刺的臉蛋,笑道:“哈哈哈,我就知道鳶兒不舍得我死!”而后他突然又瞇起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葉刺:“怎么樣?沒想到吧,你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我不費力氣就可以死死地記在腦海里呢。”
那夜葉刺大戰飛狼后斷了手,用盡了所有力氣,面對那笑容悚人的丁寧,面對她胸前那讓葉刺寒毛卓豎的十六條豎杠,男子高大的身影瞬間擋在了葉刺面前,怒氣沖沖朝丁寧道:“夠了!到此為止!你先打贏我再說!”
那夜,葉刺屋門一開,男子便一手抓著她被飛狼的鐵錘傷到的手腕,從下到上仔細地捏了捏,神色詫異道:“好了?”……而后仿佛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剛才明明骨頭都碎了……”
那夜,男子緊攔葉刺的腰,灼熱的氣息,溫潤熾熱的唇緊緊地貼著她,舌尖柔韌而極具占有欲,貪婪地攫取著屬于她的氣息,用力地探索著她唇齒間的每一個角落。
那夜,男子感受到了葉刺身子中的那股刺痛之感,一把扣著她的手,吻上了她的脖頸,吮吸著她那被鐵見鎖鏈上的毒侵蝕得干裂丑陋的皮膚;他從脖子到雙肩,從雙肩到鎖骨,從鎖骨到她的胸前……男子的動作很溫柔,這樣的力道,讓葉刺沒有辦法拒絕。
還是那夜,男子忍著疼痛,努力地直起了身,手環著葉刺的脖子,將額頭靠上了她的額頭,閉著眼睛輕聲道:“鳶兒,你不會死的,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死。”
而也就是那夜,葉刺將男子扶到床上,他的身體跟那次中了駭央池水之毒一般,變得冰冷至極;于是葉刺也平躺了下來,雙手緊緊地環抱著面色蒼白的他,并將自己的臉緊緊地貼上了他的冰涼的脖頸,想以此將自己身體的溫度,盡可能多的傳給他。
葉刺就這樣記住了關于這男子的一切。
她記住了他分明的輪廓,自成的仙氣,微長的睫毛在其臉上勾勒出的弧度;記住了他長安所穿的那身深紅色綢衣,其上鑲有銀色鏤空木槿花;記住了他身上那種淡淡冰鴛花的香味,那是薄荷中透著淡淡的杜鵑的味道,清新冰涼;
葉刺記住了他威嚴霸氣,狂傲不羈,記住了他怒不可遏地朝宵烈吼的那句:“我軍師的右手骨頭全碎裂了,現在一點知覺都沒有,你還指望我海涵?沒那么簡單!”
葉刺記住了他天真燦漫、外剛內柔,他在她耳邊輕聲道:“因為我知道有了它,即便有一天我不在,那駭殃池水也傷不了你,誰都傷不了你?!?
但最讓葉刺記得的,還是與地鬼五將皇宮比武后的那晚,還是七生門大戰啟嘯前的那晚,那晚自己忍不住問了他那個問題,而他的回答,竟變成了其對自己說的最后一句話。
“梓焰,為什么你剛才說,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會死呢?”葉刺臉貼著他的脖頸,輕聲問道。
他聞言,身子微微顫了下,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因為從很久很久以前,你就是我玄鴛的皇后,我魔梓焰的妻子?!?
第82章 雪琴的記憶(上)
(玄鴛塔內)
一長發女子靜靜地站在結界前,若有所思,背影寥落。
結界里,是一個橢圓冰臺,臺長寬均為十尺,全由真冰制成,因太寒,其上還隱隱約約地生出絲絲白煙。
冰臺上,躺著一名男子,男子神色安詳,他那一頭鮮艷的血色長發,可是比站著的女子還長上許多,好幾縷發絲更是順著冰臺邊緣,垂到了地上,血痕一般。
滿耳腳步停在了殿外,默默地看著女子的婷婷背影,欲言又止。
此時女子仿佛感到了身后有人,不禁回過頭,看到是滿耳,神色微松,而后道:“滿耳將軍怎么來了?”
“已是三更了,雪琴公主,還不休息嗎?”滿耳道。
魔雪琴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今日初七,距離弟弟魔梓焰的遺體被送了回來之時,已過了三日。
并無人目睹送回之人是誰,只聞他的身體,與這冰臺,與這結界一樣,驟然地出現在這空曠的大殿中央。
魔雪琴對于那日前來傳訊的守衛之言,對于這樣的事實,是無法接受的。
她萬萬不相信自己這擁有不死之身的、擁有駭世法力的弟弟就這么突然去了,沒有一點預兆,沒有一點防備,就如同當年突如其來翰索灣之戰一樣。
又是仙冥,又是神器,又是親人的去世,又是這無人可破的結界。
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為何……
“滿耳將軍,仙冥究竟為何一定要亡我玄鴛?當年女王真的盜取了汲魄嗎?”魔雪琴道。
滿耳一怔,聽到“汲魄”二字,他心里不禁波瀾起伏。
他還記得那夙仙圣壇,記得圣壇上屹立著的那六根巨型石柱,記得那六根石柱所相連的六根銀白色鎖鏈。
是啊,滿耳又怎會不記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