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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為何要這么做?”史一帆眸中滿是震驚,滿是不解,很顯然,他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實,不愿相信煌壘,這個帝國史上最遵紀嚴明的賢王,會做出違紀之事。
聽上任閣主說,煌壘雖一來地鬼,便被幽亡珠感應到,其是鬼王的候選人,但他在鬼術閣學習幻術之時,并未因自身獨有的強大靈力而蔑視鬼術閣章規,反而是最規行矩步,嚴以律己的。
藏書閣邪術禁區,他從未踏入;地鬼戒律兩千八百條,他倒背如流;即便最后坐上了王座,也嚴格依照先祖之規定期閉關修煉,可說其言行處事從未越雷池一步。
也正因如此,史一帆對煌壘信任至極,已有近萬年,未對其打開過鬼才之眼。
而此時,煌壘一步一步地走向史一帆,在他的面前停了下來,語重心長道:“一帆啊,你還記得一千年前,翰索灣之戰的前夜嗎?”
史一帆眉心一緊,嘴唇微抿,默默點了點頭。
“那夜天山墨嫡護法特赴我地鬼,讓本王連夜以國事相議為名,請天帝和啟嘯元帥即刻出關,并道出一場大戰即將爆發。本王得知此事后,卻沒有立刻行動,只因本王先前不太相信毫無根據的預言,只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只相信自己的判斷,畢竟仙冥與玄鴛萬年素來交好,何況青凡與修月百年前還喜結了連理,且前不久還誕下皇子魔梓焰,正是兩國歡慶時,大戰在即從何說起呢?所以……本王……什么都沒做……”
煌壘說到這里,牙尖微微咬了下下嘴唇,大殿上安靜的可怕,甚至聽不到眾人的呼吸聲。
“什么都沒做,看似無過,卻是本王做的最錯的一件事。仙冥那三位皇子,袁垡、徇方、國梁都是本王看著長大的啊!大皇子袁垡千歲誕辰,他將仙冥萬年才結一次的長生桃,從王座上拿下,小跑到本王面前,雙手一舉遞給了本王,那雙清澈的眼睛,那張稚嫩的面頰,本王如今只要一閉上眼睛,還能看見……”
煌壘說到這里,語氣悲嘆,目光空涼,他頓了頓,繼續道:“還有二皇子徇方,徇方出生的時候,正逢本王出訪仙冥,故他是本王唯一一個,親手抱過的仙冥皇子……而國梁,三皇子國梁,或許你們都不知道,這個名字,是祥適特讓本王取的,只因他與本王生前誕辰恰巧相同,只因本王生前唯一的兒子,就叫國梁……”
眾人聞言神色俱頓,瞪目屏息。
說到這里,煌壘已是眼眶微紅,哽咽地繼續道:“那孩子在娘胎里的時候,大夫說很大可能性是個男嬰,我和他娘便已早早定下了這個名字,國梁國梁,寓意就是希望他長大后,能成為國之棟梁……但沒想到,他只活了四個月,在她娘的肚子里只活了四個月,才剛剛長成人形,都還沒機會睜眼看看這個世界,看看他父親母親的樣子,便走了……”
煌壘潸然淚下,史一帆和殿上眾人的心也好似被什么硬抽動了下,默聲無言。
“所以一帆啊,當他們全數戰死的消息突然傳來,當本王趕到翰索灣,看到的竟是空廖廖的戰場,那種心情,你能理解嗎?”
此時一直站在一旁的子羽,看著面前的煌壘,竟油生出一種莫名的敬仰之情,因為不管煌壘先前在自己看來是多么的世故圓滑,但此時此刻他說的話,他眼角的淚,子羽相信是真的。不為別的,就因當年他將三位哥哥完整的魂魄送來之時,皇祖母想報答他,卻被他一口拒絕了,他說,這是他應該做的。”
史一帆此刻內心五味雜陳,眉頭也早已擰做了一團,三位皇子之魄,若還事出有因,那么……百萬仙兵又怎么解釋呢?
煌壘眸光一直停留在史一帆的臉上,雖然此刻煌壘眸中的淚水讓眼前的史一帆面容有些模糊,但他也能感到這位年輕閣主內心因為什么而交雜,于是繼續道:“至于百萬仙兵,本王收來確實是為了借用一下仙冥的鎮國之寶,汲魄。”
子羽聞言眉毛微挑,很顯然,他并沒有料到煌壘會直接承認。因為若說三位哥哥的事情,這鬼王還可以以情動人,但擅自催動神器收集百萬外族魂魄,可就沒了感情之盾相護,因為,這是條件,赤裸裸的跟仙冥換汲魄的條件。
“翰索灣之戰雖非本王所為,但會發生,歸根結底,是因本王無為。”煌壘長嘆道,“故本王有責任,盡最大的努力,去挽回戰爭中死去的那些將士們的生命。”
煌壘說著他轉向了葉刺,“葉軍師,本王知道你現在也算半個玄鴛人,對玄鴛也是有感情的,對梓焰殿下也是忠心的,否則七生門事后,你只需安安定定地待在天山,根本不必冒這么大的險闖入我地鬼,那樣你有天王肅鈺保護著,即便外人想要奪靈生玉,也沒人敢冒然動你;因為墨嫡為你而設的天衣無縫的計劃,你還是葉刺,甚至沒有人會再懷疑,那個一直跟在魔梓焰身旁的玄鴛軍師,還會是你……”
第109章 君臣博弈
煌壘所言一出,葉刺的心便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樣,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之感油然而生,她心里十分清楚,因為魔梓焰,自己辜負了墨嫡的一番苦心。
煌壘神情緩和地繼續道:“葉護法,你知道嗎,其實本王很佩服你。你從一開始便很清楚,帶著神器闖入我地鬼,可能面臨的危險是什么,這也是你為何一直隱著,不到萬不得已,始終不現身的原因。說真的,就算不為神器,單憑你擅闖我地鬼這一條,本王現在就可下令將你拿下,隨后你會看到這殿上所有將軍同時對你出手,且不僅如此,本王還會催動幽亡珠的靈力,來對抗你的靈生玉,到時候,咱們誰輸誰贏,你是生是死,都未可知。”
葉刺聽到這里,手不禁微微有些發顫,這顫動不是因為懼怕,而是一種莫名的觸動。
這觸動是自己這幾日在巨大的未知之險面前,一直強裝的鎮定和勇敢,被眼前這位久經世事的一界之王看了破,并且給予了自己莫大的肯定的觸動之感。
煌壘,他不僅看到了自己不得不硬帶上的這幅無畏的面具,還同時看到了自己面具背后的忐忑與害怕。
其實,葉刺雖是一國護法,但也不過年僅千歲。若不是兩千年前三青門之戰,全軍覆沒,天山帝國,是不可能會有年齡不過萬歲的山靈,當上護法的。所以若論年齡,葉刺對于現在大殿上這十幾位地鬼將軍而言,不過就是個剛出生的孩子罷了。
何況不僅只是年齡,自初四突然失去魔梓焰,葉刺的心就像被什么掏空了一樣,那個一直可以給她依靠的強大肩膀,就這么突然離自己而去了,時間拖得越是久,越是找不到他,葉刺內心就越是害怕,只是這種害怕她逼著自己不能表露出來,且此時此刻的她,也沒有任何時間和精力,表露出來罷了。
“孩子,你害怕過吧?”煌壘神色平和地問道。
孩子……
葉刺為之一顫,這么叫過自己的人,除了師傅,便只有冰鳶花里的娘……
“你知道為何本王可以看到你內心的害怕么?”煌壘輕嘆了一聲,接著道:“因為本王感同身受,你現在做的事情,正是本王當年做的事情,你現在的不安與忐忑,本王當年也經歷過;孩子,盡管你害怕,你還是來了,本王也害怕,知道這是逆命而行,但本王還是做了。你是為了君主之命,而本王為的是彌補自己當年的過失,同時,也是為了探尋翰索灣之戰的真相。”
葉刺聞言神色微動,翰索灣之戰的真相……不也是自己一直以來希望知道的么?
當年為何修月會在初生幼子之時盜取汲魄,又為何神器會莫名被封印在魔梓焰體內,翰索灣結界,究竟是誰布下的……
這一切的一切,仍舊沒有答案。
此時大殿上眾人也面面相覷,想議論卻又不敢。
煌壘感慨道:“其實翰索灣之戰后,本王催動幽亡珠,探到了三皇子的魂魄,探到了百萬仙兵的魂魄,甚至探到了千萬魔靈的魂魄,但唯獨探不到玄鴛皇族七人的魂魄,且這其中還包括青凡上仙。”
什么?!
眾人聞言目瞪口呆,就連太子子羽都面露驚色,葉刺更是一陣心悸,難道……魔梓焰的父母青凡修月都沒有死嗎?
“因幽王珠能探尋死者的魂魄,這天地世間所有死去的亡靈之魂,不管碎裂成多少塊,都逃不過幽亡之眼,所以從結果推斷,修月他們,定是還活著,但若本王不找到他們,就無法知道翰索灣之戰的真相。”
煌壘說著,目光投向了子羽,接著道:“子羽啊,你知道嗎,唯有汲魄,你們仙冥至寶汲魄,才能探尋生者的魂魄,但玄鴛殺了你的三個哥哥,還滅盡了仙冥百萬將士,所以你的父親祥適,包括太后,是無論如何不可能再用汲魄為修月他們還魂,故本王也唯有用此一計,與你們交換神器了。”
子羽聽后沉默無言,大殿內的空氣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其實子羽這次之所以會出現在地鬼,不過就是聽取湘婷的提議,憑借葉鳶在長安幻化出的那只送給茹佳的百靈鳥,找到她,并且順帶找到靈生玉罷了。
雖然鬼王煌壘之前無論是歸還三皇子的魂魄,還是跟啟嘯提出的三個條件,都是極為機密之事,僅有仙冥皇族成員和朝堂上的重臣將帥們知曉。子羽方才剛到十三殿沒多久,便看到楠嫻兒自盡,隨后孟婆被罰,接著就是煌壘以先祖戒律為由,拒絕為葉刺探尋魔梓焰的魂魄,所以自己便再也看不下去,挺身而出,為葉刺打抱不平罷了。
他未料到自己這一現身,竟會引出如此多的事情;且直到現在子羽才領悟到,自己的度量跟眼前的這位地鬼之王相比,小了不只一圈。煌壘考慮的是各國安寧,考慮的是惡戰之因,考慮的是天下蒼生,而自己呢?
自仙冥三皇子葬身翰索灣,子羽意外當上太子后,他所慮之事均是如何阻止仙冥奪取靈生玉,如何不讓自己這三位親哥哥有復活的希望,如何保住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太子之位。
這也是為何子羽在仙冥朝堂上一直試圖擾亂眾人的注意力的原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