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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兵三萬。”啟嘯莊重道。
媛姬大笑一聲,“三萬……元帥你在跟本座開玩笑么?你們還真殘忍,聽聞原先的百萬雄軍在那小皇子面前灰飛煙滅也不過就是一瞬之間,現在是覺得死得不夠多,不夠徹底,要將剩下的殘兵剩將的魂魄一起送去是么?”
啟嘯聞言,那張爬滿細紋的臉依舊跟凍過的一樣,一絲表情都沒有。
鄧遼上前一步道:“并非陛下所想,我等只是希望……”
“只是希望爾等就算滅了國,也要我天山全數將士陪葬!對吧!”媛姬突然間放大了音量,語氣似劍。
啟嘯微微上前一步,神色平穩:“女王可是有為難之處?”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那你先問問自己,你當時親手殺了自己王家九十八口,坐上了仙冥首帥之時,可有為難之處?”
媛姬此話一出,圣宮之中眾人皆驚,可能唯一還能保持從容淡定的,只有衛曦和信彤。
因為衛曦年歲太長,啟嘯的往事他自是有所耳聞,而信彤因擁有墨嫡所有的記憶,也是心知肚明。
啟嘯這個名字,葉刺原本會覺得奇特,也是有緣由的,因為那“啟”字,自然不像是姓。
是的,啟嘯原本姓王,全名王啟嘯,長安全州省文橋人,文橋歷史悠久,地靈人杰川秀美,物華天寶五谷豐,鼎鼎有名的道仙閣正是坐落于文橋清陽山上。
文橋因屬三河樞紐,商貿繁榮,富商云集,其中最興盛的家族乃啟嘯所在的王氏家族。
王氏家族家業龐大,擁有絲綢、瓷器、珠寶、金銀飾品的數十間作坊,每天文橋口岸裝運的貨船八成以上均為王氏制品;不僅如此,王氏家族還經營著不少大小規模的酒樓、當鋪、賭場、窯子等,可謂日進斗金,腰纏萬貫。
作為家族第六代長子,啟嘯錦衣玉食,走在街上每當別人問他名字,他都很自豪地說:“我姓王,我叫王啟嘯。”
但上述提及的瓷器珠寶、當鋪窯子,絕非王氏家族最賺錢的生意。
年幼的啟嘯,也以為自己的家族是因本分為商而發家致富的。畢竟在長安,就算是經營賭場和青樓,也都非違法之事。
這個少年對于王氏的所有崇拜感、信任感、自豪感,就從他十六歲那年起開始喪失,直至最后的最后,蕩然無存。
啟嘯十六歲那年,父親讓他開始學著經手家族中最輕松,同時也是最賺錢的生意——官利代。
在長安,有一個眾人心知肚明的規則,為官若是考不上,則需買。
世家子弟自然有錢買,但這很多非世家子弟因家中貧寒,十年寒窗終無果,則不得已來問王氏借。
這樁生意因風險極高故王氏要求的利息自然不低,買中官職的官員通過正常的俸祿很難連本帶利的還清,他們就不得不泯著良心,貪污受賄,變相搜刮老百姓,賺取暴利,還清利息。
這其中嘗到權力甜頭的很多官員,心越來越大,就跟王氏借更多的錢,買更大的官,貪污更多的不義之財,獲取更高的權力。
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這就是王氏家族經營了幾代的官利代。
因王氏家族不乏經商奇才,以至于到啟嘯祖父這輩,已經把這本見不得光的地下生意做的風生水起,最后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鏈條,從地方知縣到朝廷正二品官員,都曾是他們的客人,很多還是常客、熟客,然后就是客拉客,你買完來介紹你家侄子買,這無疑讓王氏家族賺得是盆滿缽滿,而與此同時,文武百官中盛權在握的很多人,也都被王氏一直拽著買官的把柄。
所以在文橋甚至于整個長安,無論官場還是商場,王氏可謂富可敵國,如魚得水,一手遮天;家族勢力之強大,足以讓當地的老百姓,不能夠隨隨便便姓王。
但如果你單純認為,王氏家族家業龐大到如此份上,還僅僅限于上述這些賺錢途徑,那就太小瞧這第一望族了。
被父親經常帶去赴宴應酬,認識很多達官顯貴的啟嘯,那個還年僅十六歲的啟嘯,最初還沒有辦法徹底理解自己借錢給他們,與他們經常來還錢的背后,隱藏著怎樣骯臟的事實。
那些剝削百姓、執法不公、官官相互、沆瀣一氣的事情也自然不會讓啟嘯明著看到,畢竟從他們借錢買官,到真正欺壓百姓,還需要個過程。
但啟嘯十八歲那年,父親帶他做的事情,卻讓還是少年的、心靈潔凈的啟嘯徹底寒了心。
那年,啟嘯記得父親帶他去了家族后山的一處地下酒窖,名義上是酒窖,等啟嘯下去一看,竟有兩層。
這第一底層是酒、第二層暗門一開,讓啟嘯瞠目結舌,因為他看到的不是酒壇子,而是軍火。
那軍火究竟有多少呢?
啟嘯記得第二日父親派來的馬車足足兩百多輛,還都是四馬八輪的貨運馬車。
啟嘯問父親這馬車是要拉向哪里,父親回答說是拉去東陵城皇家鐵騎。眾人皆知皇家鐵騎乃長安全州正統部隊,負責長安以南的邊境安防。
“爹爹,是邊境有戰爭了么?是有外族入侵了么?”啟嘯問道,眸色有些焦急。
“哦呵呵,兒啊,是有外族,但不是戰爭,你知道南境之國很貧窮吧?”
啟嘯點了點頭。
啟嘯的父親笑瞇瞇地繼續道:“兒啊!自古窮山惡水出刁民!那些刁民餓著肚子,可是餓得眼都綠了,稍微施舍那么一點點恩惠,就什么都愿意做!爹呢,定期給他們些銀子,讓他們搶掠周邊的村莊,今天搶一點明天搶一點,搶完就躲回山里,這時候當地的百姓就會頻繁報案,衙縣人手不夠,抓也抓不過來,就會跟上級請求動用軍隊。”
啟嘯聞言大驚,“所以爹爹,咱們這些火藥都是賣給皇家鐵騎的?”
“哈哈,正是正是!要說那些個刁民搶完就會躲回大山里,根本無從找起,皇家鐵騎那些正統軍哪有閑工夫跟他們這類土匪耗啊,那最省力的方式,就是直接炸山啊!”
啟嘯聽完,完全佇立在原地,身子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
只聽他爹得意地繼續道“咱家最機密的生意可就是這個了,兒啊,這些軍火賣的價錢可讓咱們賺十倍都不只,遠比酒樓啊、絲綢啊那些生意來的輕松多了。軍隊嘛,從不缺錢,也不還價,他們的生意是最好做的。咱不貪多,一年就做那么一兩回,就夠吃十年的。你說老不打仗,太平盛世,那咱家這些軍火可不就白白腐朽浪費了不是。”
“爹,你想過那些被炸的難民么?”啟嘯冷冷道。
“哎!哈哈!爹怎么會是那種人,爹可是好人,爹的原則就是,做生意絕不搭人性命。”啟嘯的父親一把摟住啟嘯,低聲道:“那些刁民啊,搶了就跑,開始是躲在大山里,但是正規軍一到,他們早就接到爹爹通知,撤得遠遠的啦,那座山啊就是座空山,炸不死人。”
“那那些被搶的百姓呢?他們怎么辦?”
“那些百姓嘛就更不是事兒了,爹爹雇傭的刁民可不是什么都搶,專門搶值錢的但不好轉手的金銀首飾,搶來的東西會統一送到一個集合點,運給咱們;每年被搶了多少百姓報官都有賬目明細,咱們不是各地都開有當鋪么?這只要是能對得上賬,爹爹就稱是別人來當鋪里當的,我們王氏家族就當做好事,積善德,間間斷斷幾年,白送回給縣衙門發給百姓。”
啟嘯聞言瞪大了眼睛:“所以爹爹,您這么多年都是這么做的么?”
“可不是?!那地方的老百姓還叫爹爹活菩薩呢!每次爹爹去那兒,全城百姓傾巢而出,灑淚相迎啊!兒啊,有空爹就帶你去那地方看看,看看什么叫做神仙下訪,萬民皆歡啊!咱家這就叫做名利雙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