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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掀了衣擺,徑直落了座,一邊拿過酒壺斟酒,一邊看向面籠愁云的淮南王,“王爺,今日府上可安生?”
淮南王一臉無奈,拿起酒杯一飲而盡,“安生才怪!掰著指頭數數,也有三年了,這王府里哪日不是雞飛狗跳?”
顧熙言坐在一旁,見兩人談話也不避諱著自己,下意識便知道是在說淮南王妃。
當年太祖皇帝一統天下,唯獨北方的五胡十六國偏安一隅,久攻不下。數百年來,邊疆連年戰火不斷,民不聊生。
先帝在時,派兵攻打五胡十六國,眾將沖鋒陷陣,浴血奮戰,殺得胡人鐵騎節節敗退,拱手而降。先帝封五胡十六國為大燕屬國,年年朝歲納貢,永結百年邦交。
不料先帝去世前,身為最大屬國的柔然國突發內亂,淮南老王爺執大將軍印前去平定,不料遇叛軍陷阱奇襲,命喪沙場。
平陽老侯爺聽聞噩耗,當即掛帥出兵,直殺得柔然國腥風血雨,叛黨片甲不留,才歸政于柔然王室。
成安十八年冬,柔然國吞并了北部拓跋部落,屬國兵壯馬肥,必生謀逆之心。一時間,邊疆急報紛紛傳來,皆是關于柔然人在大燕邊疆屢屢尋滋生事。淮南王爺李肅領圣命前去鎮壓,歷時三個月便活捉了尋滋生事的柔然叛孽,凱旋而歸。
只不過,淮南王李肅凱旋的隊伍里,還捆著一位來自柔然的暉如公主。
暉如公主和淮南王有何過節,外人無從而知。只是,當年金鑾殿上,圣上犒賞三軍后,論起如何處置暉如公主之時,淮南王李肅上前,自請求娶暉如公主做正妃,以示與柔然安邦百年之決心。
圣上聽了龍顏大悅,當即恩準賜婚。
到如今成安二十二年,兩人已經成婚整整三年了。
上一世,顧熙言偶有聽說過這位淮南王妃,據說她離開母國之后,便心懷怨懟,更是視淮南王為仇敵。本是為了兩國永結百年邦交的一場聯姻,卻成就了一對怨偶。
真是造化弄人。
顧熙言依稀記得,上一世她臨終前那幾年,朝廷風云變色,太子黨和四皇子黨打得火熱,淮南王作為太子黨的重臣率軍和四皇子黨拼殺于城郊落鳳坡。不料起義軍暴亂,攻入盛京城中,淮南王府被一把火燒得精光,暉如公主也被大火活活燒死。
上一世,顧熙言和蕭讓形同陌路,置身事外,所以這一切都不痛不癢,和她無關。
可是這一世,她打定主意和搞好交情,夫婦本為一體,兩人如同綁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平陽侯府和淮南王府世代交好,她自然無法坐視不理。
顧熙言躑躅了下,開口道,“王妃姐姐可是有何不適?不如妾身去探望一番……”
“——甚好!”
“——不可。”
淮南王吃驚的看了眼蕭讓,“蕭彥禮,有何不可!”
蕭讓神色淡淡,“柔然民風剽悍,你那位王妃能歌善‘武’,王爺讓誰去不好,偏讓本候的夫人去?”
自從去年上林苑春獵,暉如公主憑一己之力射死了一頭吊睛白額大虎,這盛京城中,上到七旬老嫗下到三歲小童,皆繞著淮南王府走。
淮南王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蕭彥禮,你說誰剽悍?我家王妃下了馬,也是纖弱的女流之輩!”
蕭讓發出一聲冷笑,“是了,看王爺額角的傷口,倒像是出自纖弱的女流之輩之手。”
淮南王李肅摸了摸額角,頗有些喪氣,“昨個兒剛砸的,還新鮮著呢。”
顧熙言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又自覺失禮,忙抬起衣袖掩住唇齒。
方才在安康堂,淮南王李肅一進門,顧熙言便瞄見他額角似是有個傷口,下意識以為是他習武時掛了彩,沒想到竟是暉如公主給砸的破了相!
淮南王又飲一杯酒,頗有些“酒入愁腸愁更愁”之感。
顧熙言笑道,“王爺不必煩憂,我去和王妃姐姐談談天便是。”
蕭讓聞言,思忖了片刻道,“帶上喚鶯一并去。”
顧熙言聞言,驚訝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神色如常,沒有什么表情。
喚鶯是蕭讓從身邊兒影衛里抽調給顧熙言的女侍衛,據說拳腳功夫了得。那日喚鶯跪在顧熙言面前,穿一身黑色勁裝,眉眼間鋒芒逼人,直叫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兩個寒顫。
顧熙言一向害怕打打殺殺,平日里只叫喚鶯做尋常侍女打扮,也并不經常帶著她。
眼前的男人剛剛明明一副心疼自己的模樣,原來是早有準備。顧熙言心里的感動頓時消于無形,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
幾個丫鬟婆子帶著顧熙言穿過花廳一側的回廊,又轉了兩層紗窗錦閣,來到一處院中,庭中滿架薔薇、鳳仙花,想必是王府正房。
只見正房門口守著兩個異域打扮的侍女,看見一行來人,身手敏捷地拔出腰側的彎刀,嬌叱道,“來者何人?”
顧熙言養在閨中,從未見過這刀光劍影的局面,當即被嚇得一抖。身后的喚鶯見狀,也“唰”的拔出了腰間軟劍。
丫鬟婆子匆忙上前解釋了一番,又說明顧熙言是貴客,今日和平陽侯一道上門,奉了王爺之命和王妃來敘敘家常。
那兩個異域裝扮的侍女對視一眼,收了手中彎刀,側身沖顧熙言做了個“請”的姿勢。
喚鶯正欲和顧熙言一道兒進去,卻被顧熙言按住了握著軟劍的右手,只見她搖了搖頭,“你在外面等我。”
說罷,顧熙言深吸了一口氣,便走進了屋內。
挑開五色貝珠串成的珠簾,往內室走去,才發現這里頭別有洞天。
內室里一派異域裝潢,諸多陳設的風格皆和大燕朝不同。
地面通體鋪著一層厚厚的羊絨地毯,地攤上織著色彩艷麗的圖騰花紋,腳步踩在上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子里靜悄悄的,竟然連一個丫鬟也沒有。
顧熙言又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聽到一陣尖銳的聲音,似是刀刮著什么物體所致。
這聲音詭異又刺耳,顧熙言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的打顫,可還是強忍著往前走了兩步。
那尖銳的刮刻聲越來越近了,冷不丁一轉頭,她忽然看見百寶閣和桌子之間的空闊處坐著一個人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