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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蕭讓一夜未眠,他思來想去,覺得最壞的結果無非是顧熙言懷胎十月,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大不了,他就把她腹中的孩子當做親生的,撫養一輩子便是。
顧熙言聽了這話,竟是呆了,她反應了許久,才明白過來——那碗湯藥并非落胎藥,而是安胎藥。
——他寧愿讓她生下別人的孩子,也不愿傷害她。
顧熙言抹了抹臉頰上冰涼的淚,將頭撇在一旁,竟是覺得可悲又可笑。
蕭讓看著她這副冷淡模樣,心頭怒火如被一頭冰水迎頭澆滅,他閉了閉眼,當即甩袖而去。
等甲胄之聲漸漸走遠了,桂媽媽才吩咐低下的丫鬟們將一地狼藉收拾了。那廂,顧熙言仍在獨自淚垂,嗚咽不止。
桂媽媽嘆了口氣,上前輕聲勸慰道,“主母息怒。”
“老奴雖不知道主母和侯爺之間因何生了齟齬……可還是想勸一句“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夫妻之間的和睦難能可貴,莫要因一時的氣惱傷了彼此的心意才是。”
顧熙言目光虛無一片,只涼涼道,“心意?如今在他心里,我便是那珠玉蒙塵,一朝從天上跌到了泥地里!還有什么心意可言?”
桂媽媽眉心一跳,卻也不敢多問,想了想道,“主母此言差矣。”
“當年,侯爺正值婚配的年紀,奈何老侯爺和長公主去的早,沒了父母幫著侯爺張羅這等婚姻大事,太后娘娘身為外祖母,自然是為了這事兒萬分火急的——太后娘娘一連為侯爺相看了數家家高門貴女,侯爺竟是看也不看,便一概推拒了……后來,誰也沒有料到,侯爺竟是自個兒拿著先帝親賜的無字圣旨,跪在御前向皇上求娶了主母。”
顧熙言聽到“無字圣旨”四個字兒,當即愣住了,又聽桂媽媽道,“這無字圣旨是多么尊貴的榮寵,哪怕是王府世家得了這份賞賜,都是要供在祠堂里,千代百代的傳下去福澤子孫的……恕老奴說句犯上的話,當初侯爺拿著無字圣旨去求婚,那金鑾殿上的皇帝陛下都大大驚到了。”
顧熙言聞言,心中一片酸澀難以言喻。
當初,成安帝突然下了賜婚她和蕭讓的圣旨,她便覺得有些不對勁——顧家雖然是書香衣缽,可話說到底,終究是手里沒有握著實權的人家。蕭讓世襲平陽侯爵位,又是天潢貴胄的血脈,有多少有權有勢的高門貴女排著隊等他去娶,可成安帝卻偏偏賜婚于家無實權的她。
當初成安帝賜婚她和蕭讓,顧熙言一直以為兩人是盲婚啞嫁,萬萬沒想到,原來這門婚事,竟是蕭讓拿著無字圣旨去求來的!
顧熙言滿面驚訝,顫聲問,“為何?他那時為何娶我!?”
桂媽媽道,“當初,長公主也是這么問侯爺的……侯爺卻只說,‘那年馬球場上驚鴻一瞥,顧家小姐已經牢牢住在了他心里,此生若要娶妻,他只娶顧氏之女。’”
顧熙言聞言,竟是癱軟在椅子上,過了許久才緩過來,“馬球場?!”
記憶的藤蔓緩緩延伸,原來她以為的無根之愛,在數年以前,早已經種下了前因。
當年馬球場上,機緣巧合,他們偶然邂逅,那日過后,她將其拋之腦后,不料他卻深埋心底。
時間匆匆而過,誰料驚鴻一瞥,便是糾纏一生。
她重生一世,放下前塵恩怨,本想和他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惜……“世間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碎。”
她和他之間出現了很多問題,信任逐漸消減,熱情也開始枯萎,他們彼此身上只剩下冷漠和防備的尖刺,把對方刺的體無完膚,自己也在背地里肝腸寸斷,苦不堪言。
他讓她變得患得患失,變得如此狼狽。
這世間情愛,起初總是轟轟烈烈,以為沒了對方就失了全部意義,可后來呢,卻發現沒了對方,日子照常過,不會有任何的不同。
殊不知,男歡女愛里,最可悲的就是一廂情愿的“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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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顧熙言回來,兩人昨晚吵了,今晨又鬧,簡直是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周遭人見蕭讓臉色不善,也都繞著他走。
今日,蕭讓心中本就懷著滔天醋意,到了沙場上,一看對面兒的銀甲將帥,更是怒火陡然三丈高,當即拔了承影寶劍,親自上陣應敵。
三軍氣勢如虎,先是連滅韓燁麾下數將,又大破其八卦陣法,后來,定國公竟是偷偷帶了一隊人馬直奔敵營而去,趁其不備,一把火燒了韓燁軍中的大半糧草。
兩廂戰罷,鳴金收兵。韓燁到了大帳中,竟是少有的動了肝火,把手下副將一頓痛斥。眾將老老實實地挨訓,又議事直到月上中天,才紛紛散去。
大帳中,韓燁一身素衣錦袍,玉面上蒼白如金紙,他靠在椅背上,從自袖中掏出一白色玉瓶,倒出兩丸碧色藥丸,送入口中服下,而后闔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兩口氣。
那廂,齊恕掀了帳子進來,抱拳道,“世子,烏孫首領來了。”
成安十八年冬,也就是十年之前,柔然屬國有叛黨亂政,意欲推翻柔然王室,并在大燕邊疆屢屢尋滋生事。其罪魁禍首,便是這烏孫首領作亂。
后來,淮南王帶兵前去鎮壓,活捉了尋滋生事的柔然叛孽,可還殘余柔然叛孽的部分勢力四下逃竄,沒有徹底根除。
如今大燕的朝局大亂,太子領兵對陣四皇子,那烏孫首領竟是千方百計地和韓燁搭上了線,將手下叛黨余孽的勢力押寶在四皇子身上,就等著來日四皇子除去太子,榮登大寶,能夠和一眾叛黨奪得柔然正統之位,也算是雞犬升天。
韓燁一手按著心口,緩了片刻,才轉頭道,“請烏孫頭領進來。”
齊恕見韓燁面色不對,當即問道,“世子可是心疾又犯了?眼見著上這幾瓶藥也快服完了,不如屬下再去扶荔山……”
“不必。”韓燁擺了擺手,就連開口說話都透著一股子孱弱,“本世子心中有數。”
韓燁生來患有心疾,雖說長了一副俊逸出塵的樣貌,心中卻是極其要強高傲,就算心悸發作,也不會在人前顯露出一絲一毫的羸弱。
齊恕見韓燁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勉強,領了命便退出了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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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懷胎十月,要歷經千辛萬苦。如今,顧熙言腹中孩子才一個半月,便已經開始折騰了起來。起先顧熙言只是變了口味,整日想吃酸甜的食物,到了這幾天,嘔吐反胃的癥狀愈發嚴重,一日三餐只要聞見肉味兒,便扭頭大吐不止。
今天上午,顧熙言在屋子里恍然失神了半晌,眼睛都腫成了核桃。到了午膳時分,只用了一點點菜色,便扶著桌子干嘔了起來,一群丫鬟婆子忙前忙后,急的火急火燎。好不容易停下了干嘔,顧熙言寥寥夾了幾筷子素菜,又停了筷子,說自己吃不下,沒胃口。
紅翡和靛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王媽媽是過來人,知道顧熙言害喜害的嚴重,吃不下別的油膩食物,只吩咐了廚房里晚膳時做些清淡的白粥來,再配些爽口小菜,顧熙言這才總算進了些吃食。
昨日,顧熙言一路奔波逃回大營,整個人風塵仆仆,奈何大軍駐扎的營地條件太差,連沐浴都不方便,好在昨晚蕭讓將她安置到了此處庭院,那內室里有一方浴池,總算是可以清洗一二。
用過了晚膳,顧熙言便扶著靛玉的手走到內室里,叫下人們服侍著卸了珠花釵環、褪了輕紗衣衫,準備好好沐浴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