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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剛行至后院門口,她們就見那兒站著一行八,九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為首是個穿醬色半截短衣的老嬤嬤。
李氏站定,覺得這人有些眼熟,“您幾位?”是找她們?
“大夫人,老奴是禮部侍中府的管事嬤嬤,曾有幸見過夫人的。”醬衣嬤嬤上前問禮,眼角卻斜飛抬著,帶幾分刻薄意味。
“你們是,是孫家的……”李氏下意識的一顫,嘴唇張了張,想說什么卻有幾分膽怯之意。
到是姜氏,上下打量了那嬤嬤幾眼,擰著眉問,“你們這會兒來,是為了孫大郎和我大侄女的婚事?”
姚府長房長女姚千蔓年已十七,兩年前就跟孫侍中府里的大郎君訂了婚,若此時姚家無事,她該秋日出嫁的。
“實不瞞姚夫人,我家大郎君不幸染了病,久治不愈,我家夫人恐擔誤了姚大姑娘,就想著干脆……”醬衣嬤嬤話沒完,李氏臉就白了,急急插嘴問,“你們家是想退婚?”
“……確實是有這意思。”醬衣嬤嬤肅著張臉,從袖中掏出一紙紅帖,“這是貴府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原物奉還,還請大夫人將我家郎君的紅帖還回,好聚好散。”
聽了這話,李氏眼前發黑,站都站不穩了。全家流放晉江城,那窮山惡水的地方,男人或許還有出頭的可能,但姑娘家家的,怕一輩子就是個村婦的命了。
李氏本還慶幸她家千蔓早就訂了親,雖然在這等情況下嫁出去,公婆相公肯定不會待見,定然得吃上不少苦,可無論如何,都比跟著流放強,等熬上幾年生個孩兒,腳根站穩一輩子就過去了,誰知,誰知……姚家被封門,孫府沒來人,李氏就覺得不好,心里卻還存著僥幸,可到底……
“我家千蔓沒處不好的,你們怎么能,怎么能……”退婚呢?這會兒被退了婚,難道真讓她女兒一輩子當個農婦嗎?
“貴府大小姐是好的,只是我家郎君無福。”醬衣嬤嬤接口,話說的挺好聽,可態度著實輕慢非常,她拿著姚千蔓的八字紅帖,單手就往李氏懷里塞,“請姚大夫人莫要拖延,讓奴婢不好交差。”
“哼,話說的到是好聽,無非就是看我姚家敗落了,嫌貧愛富而已!孫家大郎君病重??真真可笑,我記得前月他還好好的,怎么突然間就不行了?難道是平日不積福,報應落身?”家里被抄,丈夫被抓,女兒殺人,還親眼目睹了二伯一家妻離子散,姜氏心情本就不好,那醬衣嬤嬤還這態度,嚇的李氏顫兢兢,眼淚橫流,她哪還能溫聲細語?
姜氏是家中獨女,父嬌母寵,嫁了人婆婆寬厚,夫妻恩愛,脾氣就不算好,幾句話懟的醬衣嬤嬤臉都青了,“三夫人,請您慎言,您家里這情況,我家夫人肯尋了體面理由退婚便算是慈悲了,您何必還要強求?真撕破臉就難看了!!”她擰著眉厲言。
姜氏哪能服這個,啟唇就要回嘴,袖子卻被緊緊拉住,她驚詫回頭,“大,大嫂?您這是……”拉她干什么啊?
“青梅,罷了,別爭了,退婚便退婚吧。”李氏虛弱的說,臉色帶著幾分灰敗,她把手中傷藥遞給姜氏,隨后,慎之又慎的從懷里掏出個繡著鴛鴦成對兒的香囊,“……這是紅帖,你拿走吧!”她啞聲遞上去,又跟搶似的奪過女兒的八字紅封,拉著弟妹,“青梅,咱們走!!”
說完,逃也似的往院子里奔去。
風中,隱約還傳來醬衣嬤嬤的驚喜聲,“哎喲,這事兒辦的還挺容易,姚家人竟沒渾起來,來來來,快跟嬤嬤回府領賞去……”
心臟‘噗嗵噗嗵’的跳,眼前景物模糊,李氏拽著弟妹奔進土屋,捂著嘴眼里全是淚。
“大嫂,三嫂,你們回來了,這是要著熱水了,傷藥有沒有?爹爹說二伯被用了刑,得趕緊擦擦好上藥!”見門簾子動,宋氏起身迎過來喋喋問著,一眼瞧見李氏的模樣,驚道:“大嫂,你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兒了?”好端端哭成這樣?難不成是舍不得二嫂?
不能啊,平時沒見兩人關系好到這程度?
“我,我……”李氏拼命眨著眼,淚水如泉涌般流出,顫微微的把醬衣嬤嬤給的紅帖拿出來,“這,這是孫家送過來的……”
“什么啊?”宋氏一怔。
“孫家?退,退婚了?”季老夫人腦子最快,幾乎看見紅帖的瞬間,她就反應過來了。
“恩,恩……”李氏哭的都說不出話來了。
“娘……”還是姜氏利落些,扶住長嫂,將方才遇上醬衣嬤嬤討要八字的事兒全都說了出來,最后還憤憤道:“孫家實在欺人太甚,當初是他家看中千蔓的人品行事,親自上門求娶,說盡了好話,萬般保證咱們才應允,如今……孫家哪怕出個主人登門呢,好歹圓了面子,派個奴婢……”還是醬衣嬤嬤那樣看似恭敬,實則高傲的奴婢……
孫家——根本就是認定姚家在翻不了身啊!!
“退,退了也好!”姚敬榮面色沉重,徐徐吐出這么一句,季老夫人嘆息著抱住掩面而泣的大孫女,“別怕,好孩子,退就退了,沒什么……”
“怎么可能沒什么?大妹這門婚事,若成了她就能留在燕京,不用跟著我們徒步千里,跋山涉水,孫家也是世代官家,就算刻薄一些,大妹嫁進去在艱難,總比流放的好……”大房長子姚明辰——就是姚千蔓的親哥哥跳將起身就要往外沖,“不行,不能讓孫家就這么退婚,得讓他們認了大妹,迎大妹進門,哪怕是……”當個妾呢,都比流放到晉江城來得強。
“明辰,你別鬧,孫家這事算了就算了,日后……咱們在給你大妹找個更好的。”姚天從艱難的攔住長子。
“爹,咱們是去晉江城啊,那是什么地方?臨著加庸關,指不定什么時候胡人就進城了!!”到時候命都留不下,還提什么更好?更別說……“咱們是流放啊,是罪民,哪怕不用給披甲人為奴,五代內都不會有考取功名的資格,只能為農戶,連行商都不行……”
“大妹已經十七了,到了晉江城,她除了農戶還能嫁什么人?”到時候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個汗珠摔八瓣兒……進孫府在被刁難都比這樣強吧,“娘,你怎么這么胡涂,輕易就答應了,不行,我去找孫家人!!”
到底年輕氣盛,姚明辰扛著枷,推開姚天從就往外沖。
“明辰!!”
“兒啊,你別鬧!”
“回來!!”
姚敬榮,季老夫人和姚天從幾乎是同時高聲喊他,一塊兒去攔,但扛著枷的男人和六旬的老太太,那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個年青力壯的小伙子。
姚明辰悶頭往出跑,眼見就要出門,突然一股大力從后傳來,拉的他踉踉蹌蹌,一個后抑坐在地上,尾巴骨斷裂一樣的疼痛。
“嗷嗷!!”疼的直咧嘴,他仰頭去望,就見三堂妹冷峻的抓著他頸上木枷,滿面不耐的道:“你鬧什么?人家既然選擇退婚,擺明就是趨利附勢的人家。他們好歹找了理由,沒讓大堂姐失了面子,你還非得讓她去送死不成?”
第八章 行路難
“送,送死?”姚明辰顧不得疼了,兩腿伸直的坐著,傻呼呼的問,“怎么會是……送死?”
“有什么不會的?姚家落敗了,咱們都走了,在燕京這地介兒,大堂姐連個娘家人沒有,你還要她出嫁?孫家能來退婚,難道是什么好人家?呵呵,就算你拿當初承諾逼著他們接受大堂姐了,等娶進門去,他們心不甘情不愿,一年半載的,直接把大堂姐‘病逝’了,你能拿他們怎么辦?你能從晉江城找回來?”
姚千枝冷笑數聲,跟看大傻子似的看姚明辰,“你恐怕連信兒都得不著!!”
“這,這不能吧,好歹是官宦人家,不得……”要臉吶?從來是念書人,沒見過時事險惡的‘大傻子’直愣愣的問。
“不能?呵呵,戶部霍尚書被誅連了三族,他兩個女兒,有子的那個當夜急病去了,無子的直接被休回家,當天就進了教司訪,那還是嫁的豪門候府之地呢,不也這樣了嗎?咱們姚家,大堂姐多個什么?怎么就例外?”姚千枝挑了挑眉,隨手摔開木枷,甩的姚明辰一晃悠。
就算是現代人,沒經歷過古代男尊女卑的大環境,她都知曉如今這情況,孫家肯在自己兒子身上找毛病退婚,就算是全了姚千蔓的面子。當然,孫家確實是不講究,但要說多卑鄙無恥——確實算不上,人家孫家也是體面人家,兒郎不差,憑什么娶罪臣之女,連個正經親家都落不上?
現在他們還肯給姚千蔓面子,真逼急了,人家拼著兒子續娶迎姚千蔓進門‘病逝’了她,姚家能怎么樣?到時候哭都找不著調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