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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羌牛馬孤已令治粟內史送回隴西,”秦王拿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唇角,俊美的眉眼間盡是君王傲氣,他問,“不知先生如何回報?”
emmm?我在幫你的國啊!你還要我回報?
嚴江微笑道:“不知王上要江如何回報?”
“這飲食不錯,”秦王把玩著酒樽,微笑道:“不如與孤同歸咸陽,若你覺得孤不能輔佐,再回隴西如何?”
“此舉不妥,我終是嫪侯之人,不被牽連已是王上仁厚,”嚴江溫柔道,“不如我將調料贈予內廚,定能讓王上日日食到此物。”
他需要回到隴西等這一季的調料收獲,補充好庫存才能浪盡大江南北,跟著秦王每天宮里來宮去算什么事。
秦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眸光里沒有絲毫妥協之意,沉默數息,終于開始放大招:“先生既歸故國,必是心系故土,既如此,何必費盡心思將所學的拆分,刻意傳授,不如就你昨夜所言,建咸陽學宮,為學宮之主,獨開一家,盡授所學,如此,做盡欲行之事,再云游四方,豈不快哉?”
嚴江這次是真的驚了。
他才和秦王接觸多久,對方就在言談之中看出他的想法志向,并且提出讓他在咸陽建立學宮,將所有想教的傳授,教完再無牽無掛地出去浪——有國家支持的教育和單開一個學館那真的是兩回事啊,如他所言會全力支持的話,他就不必如現在這般藏著掖著怕被盯上,要不了一兩年就是真的可以甩手走人了。
但這么大的餡餅還不能誘惑到他,嚴江神情認真起來:“承蒙王上抬愛,只是此事重大,江恐難當重任。”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既如此,先生可回隴西細想,”秦王十分灑脫,“如若想通,孤之承諾,何時都可兌現。”
見他這么好說話,嚴江反而來了興趣,好像坑不是很大的樣子,他也不怕教完之后被鳥盡弓藏——詐死跑人這事他干的可熟練了。
而且就他最近打探到的消息,目前其它六國國王都是水貨,韓國已經被秦打的只剩下一個郡的土地,是將來第一個投降的。魏國這塊餅已經被秦啃的只剩下一口,喘氣都很不容易。趙王更算了,他寵幸大奸臣郭開,讓郭開搞出了“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和“李牧叛國”兩個大新聞,生生把趙國玩完。燕國、齊國、處在一種得過且過的狀態,楚考烈王不久前才把人家周天子給牽連了,東周正式滅亡,也是個不靠譜的。
若說帶毛豬的話,還是面前的這位最能呢。
嚴江忍不住心動了:“不知王上為何如此看中在下?”
“孤聞先生曾于歸途中教導傭耕數術之學,日夜不綴,”秦王面露贊賞,稱道,“自周平王東遷后,諸國皆稱禮樂崩壞,下于庶民,雖如此,但卻都視學識為私寶,而先生卻能無視尊卑,慨然教之,如此心懷天下之人,必能強秦,又如何不能讓孤看重?”
嚴江一時有些驚訝:“王上也能無視尊卑?”
從春秋到戰國,甚至以后的幾千年,以禮治國可是深入人心的。
只見秦王大袖一揮,平靜道:“強秦何論貴賤?”
不愧是秦始皇!
難怪能一統六國,嚴江賭了。
他毫不猶豫地走至秦王身前,跪地抱拳:“即如此,微臣嚴江,拜見王上。”
嗯,這大船能開三十年呢,先上唄,做好事情,下一站就走。
成了!
秦王微笑著起身相扶,他精神振奮,整個人似乎都閃閃發光:“快請起。”
嚴江一扶就起,也謙卑地坐在一旁:“王上既如此抬愛,江便講講長生之術。”
這種能看穿人心的殘暴的帝王,總要先挖好坑,留下后路的。
“可是用民望煉丹?”秦王政心情極好,甚至開了個玩笑,嚴江既然已經答應,總不會再騙他了。
“不,是七星禳命之術。”嚴江一口否認。
是那晚說的那個么,秦王不自覺地認真起來。
第30章 驚變
歷來騙人要怎么騙,當然是先說產品來歷,品牌效應在古早就已經出現了,君不見各種醫療單方不是扯扁鵲就是拉神農,在這個沒有解放思想實事求世的時代里,人們對天地神明的敬畏是無法言說的。
而這個時候,編扯神話就非常有用了,更重要的是現在的神話傳說還沒有興起,西王母什么都是單個的,女媧造人都是偶爾一定。
嚴江端起和阿育王講經時的氣質,郎聲道:“惜年有后羿為求不死藥而求西王母,誰知其由來,卻要于天地初開之時而講……”
隨著他抑揚頓挫的聲調里,他緩緩講起盤古開天的故事——這故事也不知道是哪年開始的,反正秦朝是沒有的。
“混沌初開之是,天地如雞子,孕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后,得一巨斧,天地由此開辟,陽清為天,陰濁為地……”
然后就是盤古開撐得天地又一萬八千年,累死了,身化日月星辰大地,英魂血脈化為諸神與大巫,神人女媧捏土造人,后神巫爭世界,天地開裂,不周山倒,有女媧造人補天,仙道衰退,人族興起。
這些零碎神話在秦時已經有了不少,但周圍的侍衛宦臣哪聽過如此能自圓其說,無懈可擊的神話,一時聽得心蕩神馳,如癡如醉。
嚴江又講到三皇建居,五帝定世,逐鹿之戰后,天帝定日月星辰,其中北斗耀中宮,七星為帝王所居,七星禳命,便是借帝王星辰之力,光耀萬世人倫,從而萬法不侵,萬邪不入,自然長生不老。
秦王聽神話故事正聽得入迷,卻突然聽到他講不死術,那感覺就好像吃甜食時突然啃到辣椒,哪怕喜歡也會覺得難受,便又問道:“那逐鹿之戰后,天界又如何了?”
嚴江終于感覺出哪里不對了,一時眨了眨眼,終于反應過來,是時機不對啊,如今的秦王剛剛二十二,青春正盛,初掌大權,正準備大干一場。離死還有三十年呢,他老人家是等到四十多了感覺身體不行才開始各種暴躁的,貨不對版就難怪興致不高了。
沒事,坑已經挖下了,總有他心急的那天,嚴江立刻改了ppt,微笑道:“正要講出呢,天帝食不死藥,立星辰日月后,便命大禹立鼎定九州山川,自此立夏,我等皆為炎黃子孫,華夏之民,有夏一千二兩百年,桀無道,湯代之……”
他隨口把封神榜里的幾位星君扯出來輔佐商湯,講了一出天命玄鳥的神話,又聽得一行人入神。
“……商湯自此為五帝之末,斬天梯,自此神人歸隱,難覓痕跡。”嚴江說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水,這才補上,“今日天機已泄太過,諸神之事,便要下次天機隱現時才可再提。”
眾人失望不已,那神情就好像追更的大大說下次填坑要隨緣一樣悲傷。
秦王政微微點頭,轉頭看向身邊侍者:“趙高,可記清了?”
“回稟王上,皆已都記下了。”那年輕侍人行禮道。
趙高?嚴江眸光一縮,看向了那名侍者,這面目清秀小心謹慎的青年謙卑地像只老鼠,一點也看不出他將來的有能亡秦的破壞力,不過話又說回來,亡秦的鍋絕大部分還是要秦王來背,五百年后的隋王朝同樣出敗家子,但人家也是花了十幾年才努力敗光的,哪像秦政,尸骨還未寒呢,陳勝吳廣就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