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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沒有開燈,外面是大雨滂沱,陶恂抬起頭來只能看見沈琛瘦削的下巴,他的眼睛半隱在一片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楚情緒。
但他莫名就感覺到沈琛是在難受,這種難受幾乎包裹了他整個人,從他身上緩慢的蔓延進四周無盡的黑暗里。
“我記得……”
沈琛放在他頭上的手沒動彈,只是喉結動了動接道:“我剛剛看了你的手機。”
他剛剛推開門的時候聽見陶恂說明天就去,看見他出來聲音一瞬間就弱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這個人,燙過的頭發摸在手里有一點毛躁,蹭的他掌心發癢,他低聲重復一遍,明明聲音暗啞低沉,卻冷靜的仿佛帶著鋒利的刀刃:“那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么?”
陶恂拼命點頭,仰起頭來看著他,有點著急,眼睛里甚至是慌亂:“琛哥,你的話我都記得,我沒讓他們去,我肯定聽你的——我去是因為明天林舒結婚啊!”
陶恂腦子算不上聰明,對任何事都并不怎么上心,但唯獨對沈琛的事特別敏感,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直接意識到危險。
——沈琛確實生氣了,如果他繼續犯蠢的話后果可能非常嚴重。
林舒是林朝的雙胞胎妹妹,剛才確實是林朝打電話胡攪蠻纏讓他無論如何明天都得去捧場,他也確實沒有答應林朝的建議,他不能繼續惹事了。
沈琛沉默了一秒,一直卡在嗓子里的那口氣仿佛才終于出來了。
陶恂的發色淺 ,連發質也是柔軟的,少年的時候短發服帖的落在耳郭,看著又精致又聽話,真的是那種蜜糖里養出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公子,現在哪怕是把一頭好好的頭發弄的亂七八糟的,掌心里的觸感都還是柔軟的。
——忍不住揉了揉。
陶恂莫名想起自己小時候養過一只阿拉斯加,揉起來也是這個動作,他的頭發本來洗完澡就有點炸,被沈琛一揉瞬間就成了雞窩 。
然而,敢怒不敢言,甚至在沈琛收手的時候還有點想過去蹭蹭。
沈琛從容的走到沙發旁的冰箱取了瓶水出來,可能是因為噩夢的緣故,嗓子干的發疼。
“早點睡,明天得早起,”沈琛把門關上前又叮囑了一句:“沙發地方小,你自己小心點睡。”
陶恂看著關上的房門,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窩著的沙發,有點沮喪 。
——我什么時候才能脫離沙發去床上睡啊?
可能是得到答案,沈琛下半夜睡的頗為安穩,他叮囑到位了,但第二天卻仍是在地板上撿到了陶恂,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滾下去的,扒拉著半床被子一頭黃毛滾成了鳥窩。
——他得找個時間帶陶恂把頭發染回來,太扎眼了。
沈琛拍了拍人肩膀,看見陶恂睜開一條眼縫便退開了些許:“醒了就去洗漱,洗手間里有干凈的牙刷和毛巾。”
陶恂迷迷糊糊的答應了一聲,從地上爬起來一搖三晃的進了洗手間,冷水拍到臉上的時候他才終于有點清醒的跡象,他回頭看了眼客廳,然后又澆了自己一捧水。
——冷冰冰的觸感告訴他確實是真的。
陶恂對著鏡子把翹起來的黃毛一簇一簇的撫平了,這才一身清爽的出來,昨天那件衣服淋濕了還被潑了菜湯,當然是沒法再穿,沈琛給他找了一件自己穿過的舊衣裳,除了袖子有點長穿著竟然很合身。
沈琛領著人下樓,陶恂昨夜睡的不大好,脖子后邊有點疼,在電梯里歪著腦袋按了按,疼的輕聲吸氣。
“外邊不是沒地兒住,非得跟我這兒睡沙發?”沈琛湊近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睛里有點微弱的笑意。
陶恂歪著腦袋看過來,一邊疼的直吸氣一邊哼了一聲:“我樂意。”
大雨過后的清晨空氣清新干凈,吸進肺里有些微微的涼意,雖然確實脖子疼的快斷了,但確實是這四年以來他睡的最安穩的一覺。
——沈琛就在隔壁。
——雖然確實好疼。
沈琛有晨跑的習慣,回國后也沒落下,小區的綠化繞兩圈跑回來吃早飯剛剛好。
這倒苦了陶恂,陶小公子是陶家最小的公子,蜜罐里長大的人,以前在學校還經常打打籃球跑跑步,后來過上紈绔子弟無拘無束的生活,在體育方面就根本養廢了。
沈琛的速度算不上太快,一開始陶恂跟的輕輕松松,中間還有事沒事的故意跑到前面等沈琛,態度十分挑釁。
——然后跑完累趴在了地上。
沈琛覺得陶恂那樣子過于欠收拾所以臨時多加了兩圈,陶恂前面跑的太快,后繼無力,最后幾乎是爬回來的。
“行了,剛跑完別趴著不動,”樓下剛好就是一家餐館,地方小但味道不錯,沈琛晨跑完了會在這里坐一會兒,陶恂現在就累趴在店門口的榕樹下,喘的跟上氣不接下氣。
這里的老板姓陳,沈琛來的多了也算認識,有時候豆漿賣不完就送他一杯,今天他來的晚了,但桌上那杯豆漿依然放在那里。
“來,喝一口。”他確實沒想到陶恂這么不經折騰,一開始跑的賊囂張,結果原來是個紙糊的,還一直非硬撐和他同步,沈琛又好氣又好笑。
明明跑步不關胳膊的事,但這會兒陶恂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就抬起頭就著沈琛的手喝了兩口,剛潤了潤嗓子,就突然被扶了起來。
“剛跑完再走一會兒。”
陶恂:“......琛哥!!!”
陶恂平時作息紊亂,從來都是不怎么吃早飯的,這還是第一次覺得早飯這么好吃,他叼著根塑料吸管狼吞虎咽的時候林朝的電話就過來了。
“陶恂我說你到底還來不來?那個混小子都快把我妹接走了!”
聲音格外刺耳,陶恂忍不住把手機拿的離耳朵遠了一點:“來,肯定來,不是還早嗎?”
陶恂一臉鎮定的把手機放在了離自己十萬八千里遠的桌角,嘴里吃完一個灌湯包就真誠滿意的嗯一聲,終于逃過一劫。
有些人不管是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哪怕明明是和他一樣吃一籠包子,他就是狼吞虎咽,沈琛就是慢條斯理,甚至連吃東西的動作都帶著點不在意,他躊躇了一下才問:“琛哥,你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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