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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恂拍的高興,順口就回了一句:“賠了就賠了唄,不還有我?我家又不缺錢。”
空氣瞬間陷入詭異的寂靜。
等陶恂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為時已晚,陶恂悔的腸子都青了,恨不得轉頭就扇自己一巴掌。
——他說話怎么就這么欠揍呢?
咒琛哥全賠進去不說,還特么不識趣的說自己家里有錢不在乎,這不是往琛哥傷口上撒鹽嗎?
沈琛靠著椅子本來沒多大感覺,聽他這么說手里端咖啡杯的手緊了一下,微微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眼里的光帶著點不可捉摸的意味,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也沒有,狹長的眼角里像斂著一層薄冰。
“琛、琛哥——”
大冬天的,陶恂手心里竟有些沁汗,但急瘋了,一時之間磕磕絆絆的竟然什么都說不出來,像是有什么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
沈琛靜靜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勾了一下,有點無奈的,不輕不重的罵了一句:“以后說話的時候過點腦子。”
語氣松緩,帶了少許的疲憊,聲音里卻少了些慣常的鋒利。
沈琛懶得看他,重新打開電腦,啜了口茶,過了一會兒,才很是突兀的添了一句:“陶恂,陶家家大業大,若有一日我真的賠光了,你就回陶家去。”
——陶家是真的世家,不缺那點小少爺天天出去打工掙的錢,把他扔在這里也多半還是為了拘著些性子。
“琛哥我不是那意思——”這話一出來陶恂就急了,直到這時候他才終于有了點恨自己沒好好讀書了,他什么都想解釋,但就是說不清,最后才憋出一句。
“大不了就是陪你一起破產,我肯定是不會走的 。”
——打死也不走。
他知道這話肯定是不好聽的,但只要沈琛皺眉,他說話就跟小郭那傻子一樣卡殼。
沈琛端杯的手微微一頓,呼吸輕淺了一瞬 ,在電腦桌前坐著沒動彈,卻也沒接著看文件,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低下頭,莫名覺得嘴里的咖啡有點苦澀。
“蠢不蠢?”似乎是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
他知道陶恂沒聽清,他也從沒指望他回答。
——
沈琛帶著這個蠢貨去郊外看地,跑了一天,晚上就就近歇在村子外邊,負責這塊兒的是一位姓盧的中年人,早些年就搬出了這兒,之所以讓他回來代所有人斟酌也是因為當初他在這里的田地最多,現在雖然如今也都多數成了荒山。
外面住宿條件不太行,兩間屋子,雖然說不上破爛也絕算不上好,老房子四壁漏風,陶恂嫌棄的不行,本來是準備當晚就開車回去的,但沈琛搖頭,陶恂也只能湊合著睡一晚。
盧經緯一家早不在這里住了,對故土的留戀沒看出來多少,倒是確實挺想把這破地甩手出去的,一開始就對沈琛的到來表示了極大的歡迎。
——雖然歡迎,卻并沒有抱什么期望,這些年對他們這兒有興趣的人不少,但最后無一不是杳無音信,不了了之。
直到沈琛決定留這里過夜心里才算真正升起了兩分希望。
老房子還是紅磚砌起來的,有點破舊,不怎么暖和,陶恂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干脆爬了起來。
出去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竟然還亮著燈,有個人影蹲在那里佝僂著身子扇火,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陶恂還慌了一下。
隨即連忙道:“我是怕你們晚上睡不好,出來續點火,讓屋里熱乎點——這里濕氣大,我也有段時間沒過來了。”
這個剛剛年過四十的男人老的很快 ,臉上是深深淺淺的痕跡,又黑又瘦,明明跟他爸差不多的年紀,看著卻比他爸看著大了一輪不止。
陶恂的少爺脾氣莫名其妙就消下去了點,但還是開口道:“琛哥還在睡,你小聲點。”
反正睡不著坐著也是坐著,他干脆一屁股坐在火旁邊,靠著灶臺打了會兒游戲,不一會兒手機快沒電了,沈琛在里面房間睡覺,他又不想進去充電,無聊的就打量著滋滋冒火的干柴發呆。
盧經緯見他無事可干,猶猶豫豫的,有點想說話又不太好意思開口的樣子。
陶恂這回終于聰明了一回:“有事兒?”
被猜出心思的盧經緯還是猶豫了一下,最后才結結巴巴的開口:“那什么,你們——到底買不買啊?”
陶恂挑了一下眼皮,困的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怎么?難道還有別人看上了這塊地兒?”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偏僻就算了還一片荒 ,買下這兒就是開荒,他們開車來都跑了三四個小時,
“沒、沒——”盧經緯連忙擺手,“我知道我們這兒不太好,離城里遠,哪里有人肯要?”
陶恂丟過去一個算你還有點眼色的眼神。
接下來便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沈琛事兒多哪怕在車上都沒放松睡過一覺,陶恂怕自己翻來覆去吵著他,這才出來,這會兒實在困起來了,打了個哈欠,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地方,明天就回去......”
正準備回去再躺會兒的檔口卻突然被人揪住了衣裳。
“干什么?”陶恂困的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不耐煩的掙了一下。
男人看著有點著急,忙問:“......你們明天就走了?”
陶恂亂點了點頭,正準備快點回去睡一覺,沒成想那人竟然沒松手。
那個老實憨厚的男人嘴唇翕動,哆哆嗦嗦的揪緊了陶恂的衣裳袖子,聲音一下子干澀起來,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我們減價成嗎?”
那聲音抖的太厲害了,把陶恂嚇的清醒過來不少,一低頭就是盧經緯那張黝黑的臉,聲音比哭更啞,臉上倒沒流淚,只有眼眶,紅的有點嚇人。
......
沈琛第二天醒的比陶恂早些,洗漱過后又在荒郊轉了兩圈,荒草大部分已經齊膝 ,沈琛爬上一個小土包看了一會兒,這才驅車回去。
回去的路上陶恂猶豫的問他到底買不買這地兒。
沈琛目不斜視,回了他一句:“問這做什么?”
“盧經緯家里出了點事兒,女兒好像是個天生的半癱,現在的年紀好像是最好做手術的年紀,他愿意降價來著——我就幫著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