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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天黑的早,沈琛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夜里十二點,外面天色一片漆黑,電話是小郭打過來的,說是陶恂和人打起來了,制不住了,叫他快去看看。
十一點才睡,沈琛接到電話的時候心里頗有些想把陶恂揪打一頓的沖動,但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按了按眉心,還是認命的爬起來穿好衣裳要了地址。
是在一家酒吧,打架的時候手機落那兒了,許四眼看著拉不住人了慌忙找人打電話救場,首先肯定是想到沈琛的,但不知道怎的,他們明明都是一輩的卻莫名對沈琛有點懼意,所以就把電話先打到了小郭那里。
沈琛到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然而還是一片混亂,和稀泥的拉架的看熱鬧的圍了一圈,陶恂還沒住手,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中間打的難解難分,隔了老遠都能聽見陶恂的聲音。
另一個倒也勉強算是認識——林舒剛剛結婚的學長,這會兒該是剛剛度蜜月回來。
那人是做研究的,看著文質彬彬,陶恂雖說也是花架子一個,但真打起來還是略勝一籌,幾乎是把那位戴眼鏡的按在桌子上揍。
拳拳到肉,揍的特狠。
另一面許四同幾個紈绔子弟擋著林舒,她妝都哭花了,一雙眼睛腫的嚇人,但看見沈琛過來竟然還站起來了。
“琛哥——”一句話沒完聲音就啞了,但還是接著說了下去,“你把恂哥拉開吧,再打下去萬一出事了不好辦了。”
這就沒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上輩子的林舒結婚之后不久林家的資金鏈就出現了問題,林朝本來準備接由婚禮與世家交好,結果最后入不敷出林家也就垮了。
就在那時候林舒剛剛結婚還在蜜月期的丈夫提出了離婚,沈琛記得那是一場鬧劇,那個溫文爾雅教養極好的男子對林舒說:“我愛你,但我不能和你同甘共苦。”
能同甘,不能共苦 。
陶恂把林舒當妹妹看待,后來確實生過一起事兒,鬧起來后還驚動了陶之行出面,賠了那男的一筆錢才打發走。
這個男人雖不是上門,但家中也只能算做富足,搞研究的錢都是由林家一力負擔起來的,最后林家破敗的時候他離婚的毫不猶豫,甚至于憑借離婚拿到了一筆不少的錢。
沈琛不著痕跡的皺了一下眉,快步往前走了兩步,一把拉住了陶恂準備繼續往男人身上招呼過去的拳頭,陶恂這會兒打紅了眼,反手就想把他推開,但沈琛勁大一時竟然沒掙開。
“給老子放手——”
“陶恂!”沈琛沒有躲,只是加高聲音呵斥了一句。
打架打紅眼睛的人這時候分明是已經收不回手的,卻硬生生在這一刻停住了,陶恂的拳頭就停在沈琛的鼻前,只差了一寸距離,因為隔的近,甚至能感受到一絲呼吸的熱氣噴在手背上 。
停住的一瞬間沈琛便探出手去,直接抓了他的手腕就往外帶,身后原本被打蒙了的人這會兒失了壓制,竟然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憑借本能就沖了上來。
被打狠了,這會兒是發狠報復的樣子 。
陶恂被拉扯著,沈琛不松開他的手腕,眼看著就是要硬捱這一下了——他自然能避開,到時候拳頭就只能是落在沈琛身上。
在場的人其實都沒怎么看清沈琛的動作,就是一個側踢,手里還拉著陶恂,連頭就沒回一下,一腳就踹了過去,然后就只看見男人踉踉蹌蹌的撞上桌子,卻還是沒擋住沖力,桌子被撞的往后挪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人已經是摔在了地上 ,可能是往后的時候磕到了頭還是哪里,地上已經有了些血跡。
周圍的人都開始慌了,有人準備過來勸架,卻又不敢靠近。
被一腳踹懵的人還準備站起來繼續,抬起頭來的時候就看見沈琛冷冷掃過來的眼神,又冷又靜,像藏著凜冽的刀刃。
腹部被踹的地方驟然絞痛。
沈琛卻連個眼神都沒分過去,拉著陶恂徑直就往外走,步子沉穩,一點慌張的意思都沒有,沒人敢湊過來 ,就那么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往外走出去了 。
許四拉不住陶恂,又不敢去打小報告給陶家,這會兒看見沈琛過來簡直是看見了救星,后面想追出去的人他真的是恨不得全堵著,陶恂這時候在氣頭上,除了沈琛根本就是聽不進去人話的 。
酒吧外面再熱鬧,這時候冬夜凌晨一兩點也有些蕭索,天幕黑漆漆一片,看不見丁點的月光,只有五顏六色的燈光,把人照的張牙舞爪。
跟別人打了一架,哪怕陶恂是占著上風的看著也沒好上多少,頭發亂糟糟的,襯衫在扭打中被扯開了線,外套早不知道落哪里去了,就連褲子上都是酒水。
沈琛上下打量了一遍,覺得自己就應該把這貨扔在里面。
沉默了好一會兒,沈琛才率先開口:“陶恂你答應過我什么?——我說過我向來不管蠢貨?!?
可能是夜風的緣故,他的聲音格外冷些,已經是帶著絲煩躁。
陶恂心里抽疼了一下,語氣有點煩了:“這事兒你別管,我回去找我哥,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沒必要為了我沾一身腥,你現在公司好的很,別在我這兒敗了名聲。”
沈琛呵了一聲,聲音泛冷,整理袖子的手倒仍是慢條斯理:“這會兒知道怕連累我了?做事之前怎么不動動腦子?陶恂你今年有二十三了吧?還動不動回去找你哥?”
——還有沒有點出息。
“可你不也準備把我開了,不管我了嗎?”
陶恂腦子發熱,沈琛這話不知道哪兒戳著了他,他眼眶一下子就有點發燙,但說完就安靜了。
陶恂啞了一陣,被罵的心里窩火,回過神來騰地就站了起來,外面太冷,換了酒吧外面一個桌子坐著,桌上放了酒,起身動靜太大碰翻了旁邊的酒杯子,顏色繽紛的酒水灑了一袖子,從右手開始往下滴。
滴滴答答的,在一片安靜里顯得格外難受。
沈琛手一頓,半響,從旁邊抽了張紙拉過陶恂那只還滴著酒水的胳膊,一寸一寸細致的擦了過去,只是眉目低垂,讓人根本看不清情緒。
沈琛的手其實偏冷,陶恂剛剛打了一架,手都在發燒,這會兒挨上一片微冷,不知道怎么的心里驟然就冷靜下來了,就是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林舒懷孕了?!彼膊恢罏槭裁撮_口,把這種破事說出來,原本琛哥就叫他不要管這些事的,可畢竟林舒喊了他十幾年的恂哥。
“林舒身體不好,醫生說打掉對身體的傷害非常大,她之前結婚的時候就是抱著盡快要孩子的心思的,懷上了還打電話過來特意跟我說——她在外邊度蜜月,對這兒的事不清楚,林朝沒讓她知道過這些?!?
“章宿本來準備回來就開研究所的,當時結婚的時候林朝答應過他,他當時是說想自己賺錢好好對林舒,沒人想那么多,但林家現在沒落了,他現在跟林舒離婚可能還能撈一筆,不然以后——”
以后就可能要負債。
誰能想到那個彬彬有禮的男人,其實生了這樣一副面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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