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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的、刺探的、像是在巡視還是什么，然后像是發(fā)現(xiàn)獵物似的，那樣近乎冒犯的目光，在高中之前他就習(xí)慣擋在沈琛前面，哪怕后來位置調(diào)換，遇見這樣的事還是第一時間擋在他身前。

楚瑜見此眉毛稍抬，攏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哪怕沈琛上輩子對楚瑜記得刻骨銘心，這輩子也是從未見過的，他演技一流，這時候就已經(jīng)向前一步走到陶恂身邊，貌似從未見過的模樣皺了皺眉。

“阿恂，這位是？”

眉目薄冷，語氣客氣疏離，幾乎尋不到任何錯處，但也把親疏遠近拒人千里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陶恂被那一聲阿恂敲了一下，這稱呼也就當(dāng)初去陶家忽悠他爸媽的時候客氣的叫過兩回，后來大多都是一字一句的喊他陶恂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過是為個戲子爭風(fēng)吃醋罷了，也是我手底下的人不爭氣，不知道那是陶公子的人，惹了誤會——沈公子可能不認識，這兩天剛從臨海過來，還沒來得及登門拜訪——”

這會兒方才伸出手來，手掌長而瘦，五指并攏的時候能清楚感覺到骨骼略微的突出和厚重的繭子，手臂有力，微微一握而放。

“——楚瑜。”

楚瑜，或許前面應(yīng)該加一個劉字，楚瑜的出身跟沈琛一樣并不怎么見得光，在從前幾乎沒有出現(xiàn)過，一直到沈輝意外而亡，劉家人丁單薄，剩下沈叢那個不成器的玩意兒后才被接了回去。

聽說在被接回劉家以前進過局子，具體來路雖不清楚，但因為養(yǎng)在外頭，身上并沒有世家子弟的驕縱和清貴，反而多了一種——匪氣。

是了，匪氣，所以后來在沿海一帶接著劉家老勢力乘風(fēng)而起，手里勾結(jié)著的卻不僅是明面上白道的生意，骯臟齷齪的東西也少不了。

只這一個名字就夠了，劉家和沈家連著一層姻親關(guān)系，沈琛明面上也是劉思麗的兒子，或許認真算下來，哪怕沒有絲毫血緣關(guān)系，他們也能勉強喊一聲堂兄弟。

他上輩子接觸的那些臟手的東西，其實大部分都是從這位手里漏出去的。

楚瑜聲音仍然淡然從容，氣質(zhì)一旦足夠優(yōu)秀便很容易彌補容貌的不足，只是鋒利的聲線仍然如刀。

沈琛伸手微握，余光卻往旁看了一眼，而后才發(fā)現(xiàn)沙發(fā)上坐著的另一個男人，包廂里燈光太暗，只能看得出來一個模糊的輪廓，五官的線條流暢俊秀，露出的半張臉很是養(yǎng)眼——身上搭著陶恂外套。

陶恂心臟都快停跳半拍，險些暴起傷人，什么叫爭風(fēng)吃醋？

楚瑜卻并不等他說話，只是稍微頷首，聲音很淡：“還不過來賠罪？”

罪是賠了的，指使了一個人低頭認錯，沈琛笑了一聲不敢，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即刻提了要走 ，楚瑜有兩分詫異：“都這個時候了，沈公子不留下來玩會兒？今天晚上就當(dāng)給個機會讓我來賠個罪。”

這是想打好關(guān)系的語氣，如果按沈琛一貫的脾氣也能坐下來敷衍一下，但這個人是楚瑜，所以還是免了。

“公司里還有事，剛剛打電話過來讓我?guī)厝ィ筒淮驍_楚少興致了，下回再約。”

青年笑容得體看不出來什么慌亂的神色，然而整個人都有種像是被火撩著衣擺，避之不及的姿態(tài)，楚瑜看的莫名，微微斂了一抹笑意。

他目送著青年退出包廂，剪裁合體的西裝將青年修長有力的身軀勾勒的淋漓盡致，哪怕只是看背影都隱隱透露著幾分冷寂鋒銳，像一柄刻意斂鋒的刀。

他把玩著手里的酒杯，略略低眉，作出思索的神態(tài)問身后的人：“海陽，我跟他見過？”

身后剛剛還繃著臉道歉的人湊近了些許，聞言言露出點迷茫的神色，摸了摸腦袋，自己也不太確定：“不可能吧，咋們以前沒來過京都。”

這是他最親近的人了，從孤兒院開始就跟著他的兄弟，他一個人記性不好就算了，不可能兩個人都記不住，而且，那位沈二公子生了那么一副好皮囊，他應(yīng)該是過目不忘才是。

可剛剛那眼神分明就是見過的，而且恐怕不會是什么好印象，不然不會這樣對他避之不及。

——哪怕掩飾的再好，還是逃不脫從小在底層爬起來，慣于察言觀色的人的眼睛。

讓啊他隱隱覺得有趣。

——

出去的時候經(jīng)理連聲給陶恂賠不是，陶公子是他大主顧，也是熟人，這次讓人扣下他也是沒辦法的事，最后在這兒給陶恂沈琛各記了兩瓶有年份紅酒。

這些事沈琛都懶得理會，陶恂也沒那個心思理，老板知道陶恂這會兒大概心情不好，賠完不是親自推門送了他們，也就老老實實的閉了嘴。

一行三個人，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沈琛走在前面，步子較平時要快上兩分，陶恂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腳步往前，最后一位還攥著陶恂的衣裳，在沉悶的氣氛下根本不敢說話。

最后停下來的時候沈琛感受到自己不同尋常的心跳，身體清晰的反映著腦海里的一切，記憶深刻到幾乎一刀一刀刻進骨骼，有什么從身體深處叫囂著遠離，這是腦海深處的記憶。

但哪怕如此他依然控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至于表現(xiàn)的太過于明顯。

以沈家和劉家的關(guān)系，他必定會再和楚瑜相見，但這一次來的太突然了，不是從沈家，而是來自陶恂。

——上輩子楚瑜也是從陶恂這里打開口子，但陶恂萬事聽他的，最后接手那些過火的東西，還是由他自己點的頭。

楚瑜雖然背靠劉家，但是確實是自己實打?qū)嵶叱鰜淼模粌H僅是從商，更是黑白兩道通吃，臨海一片都是他手底下的，那時候他們這群二代不知天高地厚，甚至沾手過軍火。

而沈氏一系，軍中哪里有靠得住的人？

軍火是暴利，但是沒有深厚的背景就是在找死，他本以為他背靠沈家，后來才明白，沒有任何人把他當(dāng)成沈家的人，趕盡殺絕的時候毫不手軟。

——不過是自尋死路，那時候他急著證明自己，被那些東西蒙蔽了雙眼，根本看不清前路如何。

前世盤根錯節(jié)，他自作聰明，卻連死的時候都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但無疑的，楚瑜絕不干凈。

楚瑜尋上他和陶恂，與當(dāng)年年輕氣盛的紈绔二代勾結(jié)著做下過足以致死的爛事，但后來東窗事發(fā)的時候死的只有他和陶恂，那位牽頭的楚少自己摘的干干凈凈，甚至為了摘清自己在最后殺人滅口。

而當(dāng)時事發(fā)，沈昌民果斷放棄了沈琛這個親子，做出大義滅親的姿態(tài)保下了楚瑜。

等終于停下來的時候他回過頭去，繁華的黑夜是白晝的開始，燈火通明下掩藏的是不能明言的黑暗和骯臟，他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過去的時候只覺得譏諷。

他走在前面，突然停下的時候陶恂沒有收住腳，正鼓足勇氣追過來，好巧不巧正好撞在他肩上，他瘦的很，肩胛骨骨骼嶙峋，陶恂似乎是嘶了一聲，然后立刻退開了，站在他身邊。

“琛哥，撞疼了沒？”

沈琛避開一點，皺了皺眉，卻沒說什么，他大概知道自己剛才周圍氣壓是有多低。

陶恂往他身邊一站，就正好露出他身后的那個青年，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五官生的精致，輪廓也漂亮，妝容化的略濃，無疑是一張極為好看的臉，哪怕是沈琛這樣對于明星完全沒有興趣的人，也勉強記得這張在商業(yè)廣場屏幕不斷出現(xiàn)的臉。

陶恂順著沈琛的目光看了過去，仿佛才發(fā)現(xiàn)跟著出來的人，又想起剛剛姓楚的調(diào)侃爭風(fēng)吃醋的事兒，臉上就有點發(fā)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