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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點點頭,在青年削瘦的背影后面凝視許久,終于是嘆了口氣:“阿恂,別太逼著自己了。”
前面的青年像是聽見了又像是沒聽見,只是稍微抬了抬頭,好像是看了看眼前熾熱的天光,卻沒吭聲。
——
沈琛在和楚瑜吃飯,對面打開青年雖然面目并不驚人,但氣度不凡看起來頗為引人注目,選的是一家老粵菜館,口味偏清淡,桌上熱著老火湯,夏天吃著不上火,也剛好合適沈琛的口味。
——只是里面放了白胡椒醒脾開胃,恰好是他最不喜歡的東西。
但這世上能時時刻刻記得他喜好的,不厭其煩的給他挑花椒的人,差不多也就只有那一個。
這家味道不錯,或許下回能帶陶恂過來試試。
陶恂口重,但現(xiàn)在遵循醫(yī)囑忌辛辣刺激,有些東西就吃不了了。
“沈少想什么?菜都忘了夾?”楚瑜笑了笑,用公筷給沈琛夾了一筷子雁南飛茶田鴨,“旁邊那道清蒸東星斑也不錯,是粵菜海鮮必吃的一道了,你嘗嘗?”
這頓飯來的其實頗有些突兀,早先的慶功宴沈琛因為陶恂的事不得不推了沒去,本來沒什么大事,但這一位倒像是惦記的很那一頓飯似的,他回公司沒多久就被問了。
工作上現(xiàn)在還在合作著,明面上不能扯開面子,對面語氣輕松他也不好就這么拒絕了。
地點是對方定的,卻明顯是照顧著他的口味,楚瑜這個人為人極圓滑,不管對象是誰一般都挑不出什么錯處,就比如他本人其實更喜歡湘菜和川菜,最不愿意動筷子的就是粵菜。
——好歹也是上輩子共事那么久的人了,上輩子時沈琛不是什么愚笨的人,別人給他面子,他也得給人幾分薄面,后來也知道偶爾順著楚瑜的口味來。
那時候陶恂和楚瑜才是臭味相投,平時勾搭的頻繁,卻極不喜歡楚瑜跟他走的近,現(xiàn)在看起來倒像是,護食。
沈琛為這個想法微微一頓,有些好笑,他口味偏淡,但是粵菜這樣酸甜的口味確實不怎么想吃,沒吃多少就住了筷子。
楚瑜一頓飯大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了,見他確實不怎么喜歡也沒強求,下樓的時候往四處看了看,沒看見沈琛那輛顏色低調(diào)的賓利,眼里略微深了深:“沈少沒開車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青年笑起來并不年輕,反而有種比實際年長兩歲的氣質(zhì),容貌雖然沒有那么英俊,但輪廓里依稀隱藏著幾分少見的鋒芒畢露:“總不能讓沈少坐公交回去吧”
“不用了,楚少先走,車馬上就來,司機慢了點。”沈琛垂眸看了一眼手表,語氣平淡而疏離。
楚瑜這才點點頭,道了別率先離開。
青年的背影繃直,像是從未有一刻放松,隨時都能回頭給人致命一擊,從明暗交錯的地帶往黑暗里走去的時候連背影都帶著幾分陰翳。
在邁進黑暗的最后一刻卻突然回頭,然后驀然一怔。
身后站在原地的青年像是在無人所見時,終于解開了所有的偽裝,面上再沒有生意場上慣常的笑意,像是竭力維持的面具一寸寸脫落,終于露出其中真實而冷寂的神情。
這個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非常鋒利,像是開刃的刀,一刀一刀揭開皮肉下隱藏的一切,直入內(nèi)里。從沒有人用這樣一種眼神注視過他,冷漠深切,又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譏誚和凜冽。
他并不覺得這樣的目光是冒犯,反而覺得,格外的感興趣。
——像是在黑暗里遇見同類的饒有興致。
他朝身后的人笑了笑,平平無奇的相貌下一雙眼睛卻亮的驚人,像是刀刃在黑暗里反著光。
——當(dāng)你看一個人不順眼時,會覺得他連笑都是不懷好意,滿身戾氣。
對于害死自己的人,如果可以,沈琛現(xiàn)在要做一定不是和他這樣相安無事的對坐吃飯,他更想在遇見后最短的時間里,把槍抵在青年的頭上,讓他連同鐵塊一起沉入海底。
他這個人,向來算不上什么好人,面上看著再波瀾不驚,里子里也始終是上輩子那個桀驁不馴性格陰翳狠辣的沈琛。
——只是重生這些年,一直把臉上這層皮戴的格外好。
但他重生這一輩子,從來不是為了這些垃圾斷送自己的一生的。
收斂住自己眼里戾氣不多久小郭就來了,來之前以為這樣的宴席肯定得喝酒,所以沒開車,吩咐了小郭來接自己,誰料今天楚瑜做人,竟然沒找人過來灌他。
小郭很明智的沒有吭聲,他車開的很穩(wěn),從停車場開出來時似乎想說什么,但是卻沒開口,他人不聰明,但性格敏感,老板最近看他很不順眼,即便沒有明說他也隱約有感覺。
——是哪里沒做好?他想問的,但是從后視鏡里能看見男人正在閉目養(yǎng)神,幽藍(lán)的西裝外套搭在膝上,身上彌漫著一層低氣壓。
他不敢。
楚瑜倒是沒走,靠在車邊上抽煙,不大一會兒就有人過來了,吳海洋一身腱子肉,塊頭也大,但是腳步聲卻極輕,走近了也只是在旁邊等著,沒敢出聲打擾。
一張臉半隱沒在黑暗里的青年讓人看不清神色,只有眼睛緊盯著那輛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車,像是在看什么勢在必得的獵物,眼里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手里的煙抖了兩下熄滅了,零星那一點火星徹底熄滅,他沒怎么在意,
像是一只蓄力的猛獸,在暗處安靜蟄伏,耐心的等待著發(fā)動攻擊的那一刻。
十月初的時候遠(yuǎn)在海外的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對面是沈琛的學(xué)弟喬迪,跟著他創(chuàng)業(yè) ,也跟他同一個導(dǎo)師,沈琛回國后國外的事都交給了他處理,在那邊用哭喪著臉告訴他,出了事。
他自己選定的人什么性格他清楚,如果不是有大事不會來打擾他,自己能應(yīng)付的也肯定自己應(yīng)付,不會刻意給他打電話過來,就算真有什么問題要問他,如果能在電話里說清楚就不會建議他親自出去。
那邊畢竟是他一手起來的根基,怎么都不可能隨意放棄,他沉默半響,心里估算著距離那場風(fēng)暴來臨的時間。
不算遠(yuǎn)了,但還有周旋的余地,他必須在那場風(fēng)暴到來之前確保手里的一切運轉(zhuǎn)穩(wěn)定。
小郭等在一旁,有點忐忑的等待著老板的吩咐,他最近一直非常安靜,連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為什么被老板低氣壓對待。
沈琛放下手機,站在寬闊透亮的落地窗前面,半響才開口:“給我訂一張明早的機票。”
他在仔細(xì)回憶上輩子那場風(fēng)暴的爆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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