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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輕嗤一聲，對于又一次跑到自己這里的七皇子完全沒有在意。但是卻也不會說將他趕出去，只不過是故作沒在意、故意不搭理罷了。太子向來被自己的母后嚴加要求，甚至連他出門的時刻，所要做的事情也精準把握，絕不讓他做些浪費時間之事。

太子自小就被如此要求了，所以每一日，他所見到的一切都是已經被安排好的。

但前幾日，宮中的七皇子突然出現在了一棵聽說是有數百年歲數的柏樹下，那是他兒時回宮總會經過的地方，他一開始也只當做看不到地就要徑直離開，但是被拉住了衣角。

身后的宮人對這一舉動有些不敢置信。七皇子身后的奶嬤嬤也嚇了一跳，連忙跪下求饒：“太子殿下！七殿下還頑劣，不懂規矩，請大人不記小人過……”

太子沒有在意那個嬤嬤說的話，鬼使神差地，他彎下腰，將抓住他衣角的小娃娃抱起來。他眼睛又黑又亮，就那么迷茫地看著他，太子從未有過這種經驗，抱得雖然有些手忙腳亂，到底還是努力調整好了。懷里的七皇子，突然輕聲發聲：“哥……哥？”

“……”乍一聽到喊聲，太子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微笑，然后答應了，“嗯。”

“太子殿下……讓老奴來抱七殿下吧……”太子皺起眉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個嬤嬤，直把她瞪得瑟瑟不敢起身，只是跪在地上，頭壓得低低的。太子手上將那孩子抱在自己的懷里，然后輕輕地拍拍他的背。小孩肉肉的拳頭捏住自己的衣服，把衣服也搞皺了。

太子向來不喜歡被弄皺弄臟的東西，但對于懷里的孩子，明明也不過八九歲的太子，突然就萌生了一種奇妙的責任感以及愉悅感。

太子伸出手捏住他的小臉想要將他流著口水咬衣服的臉推開些。但那孩子又哪里懂，嘴巴一癟，直接哭嚎出聲。太子頗頭疼地拍拍他的后背也難讓他平靜下來。只能讓那個嬤嬤過來將他帶走，太子微皺眉地把孩子給那個嬤嬤，一旁的宮人連忙遞上了手帕。

太子接過后有些漫不經心地擦了擦，眼神在那個小團子身上卻流連許久。他從未對什么東西產生如此強烈的感情，而一旦他暴露出自己對什么東西太過上心，母后一定會當著自己的面將那東西給弄壞弄死。而七皇子是個孩子，肯定不會讓母后隨意處置了。

太子想著，看著嬤嬤抱著那個孩子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目光頗有些流連，一直到看不見了才緩慢收回視線。太子開口吩咐道：“若是下次見到七皇子，就與本宮說聲。七皇子還是……怪可愛的。”太子那張看起來稚氣的臉上向來是嚴肅或者是帶著怒氣的，這時卻有些溫柔的錯覺了。

旁邊站著的宮人應了一聲，跟隨著太子踏入宮。

……

“七殿下，七殿下，小心些……”太子宮中，時常會傳來這些宮人的聲音。不過六七歲的孩童竟然如此頑劣，太子殿下這時卻是要入太學了，學業也忙碌，偶爾還要出入父皇的書房旁聽政事。七殿下又得了自己的皇兄允許，自然玩得也頗為開心。

唯獨那宮人們，卻為這小祖宗操碎了心。

“小七，你又來這胡鬧。”太子一進去就橫起眉眼，銳利的雙眼看人時已經頗具有威嚴，讓七皇子也有些畏懼。但惱怒神情也沒有持續多久，沒一會兒就撤下來，自家弟弟跑上前來抱住他的腰發出嚶嚀的哭聲，他又慌忙地抱住自家弟弟放懷里安撫。七皇子在安撫下終于變得不吵不鬧，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皇兄。

太子被看得心頭柔軟，低下頭去，與他臉頰相貼，感受那股溫熱的觸感。

太子缺少童年玩伴，對于這個弟弟的感情復雜至極。又慶幸他在身邊，又擔憂他有一日萌生出野心欲要與自己爭奪皇位。這兩種感情拉扯著他，卻讓他又萌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恨意，這種恨意在七皇子逐漸長大后，在七皇子與那個莫堯文開始接觸之后更甚。

……

“你喜歡這個嗎？”七皇子拿出自己最珍視的一些木玩偶遞給才認識不久的莫堯文。莫堯文猶豫片刻，沒有接下。太子站在旁邊看著，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他向來陰晴不定，七皇子也不當回事，于是強勢地攥住莫堯文的手，將那玩偶塞給他。莫堯文看著手里的東西，沒有再推辭，頗有些無奈地收下。

太子恨不得一把將那東西奪下來。在他看來，七皇子是自己的弟弟，而且自小就對自己百般溫順，更何況，更何況，那木玩偶是自己讓人從宮外搜集來的！靈巧又可愛，本是自己討好弟弟的東西，如今被當事人轉送他人。

太子克制住自己欲要抽搐的臉，轉過頭去，徑直離開。

他彼時心里還有些自以為是，他以為那與自己朝夕相處許久的小七，肯定會追上來詢問他怎么走了，怎么生氣了。然后到那時，他就順勢而下，斥責小七不許他把自己送的東西送人。然后他就會原諒一直道歉的小七。

但是，小七自此后卻連他宮中都來得少了許多，即便是來，也多半是為了那個莫堯文。這種落差逼得太子心頭怒火難息。他從未受過這等冷遇，往日只有他不見不理小七的份，哪有小七不見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