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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明說完后,似乎是意識到什么,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沉默著走出去的時候,他伸手撫著額頭,也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對勁。他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直直地往前走,在跨出門檻的時候甚至因為分神而摔了一下,身體顫了顫,繼而平靜下來。
慕初明不該是這樣子。
我坐在榻上打坐,順著他所指引的靈力運轉方向,果然在運行了數個大周天后,成功引氣入體。
我深呼出一口氣,眼中也有些疑惑。
若是少時與我相伴的慕初明,我相信,他確實會如此。但是現在數百年后的慕初明如此情態總讓我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那個曾經恨我至深的慕初明嗎?當初的他可是恨不得我自這世間消失才好。
想了一陣子,我突然間無聲地咧嘴笑了起來。
我站了起來,只覺得身上的凡人濁氣都消了許多,動作間是滿滿的靈氣充盈的舒爽,但其間總感覺像是夾雜了些我上一世熟悉的妖氣。
我一瞬間突然記起來了當時我在前世所遇到的那位魔族,他將自己籠罩在了一片黑斗篷里,雖然從不露真容,但卻是第一個將我帶上修煉之途的人。
彼時的方恪厲不是一個性格陰晴不定、血腥殘暴的魔頭,只不過是一個尋常的有幾分妖族氣息的小孩罷了。
但也許正因為他身上這幾分妖異之處,他不單單在修為上進展極快,對于人事懂得也更明白些。
方恪厲想了許久才想起來,當時的他是怎么與那個慕初明相遇的。
是慕初明把他撿回去的,他暗自發笑,慕初明幼時竟也是個喜好撿垃圾的。方恪厲那時候為什么在那處破廟,為什么渾身破爛,為什么高燒不退,方恪厲自己都已經沒有了任何印象了,總之在他睜開眼后,有印象的就只有抱著臟污不堪的他一直嗚嗚咽咽的慕初明了。
方恪厲伸出手想要推開他,結果就是被他抱得更緊。
慕初明后來還是放開了他,只不過是因為看他快要流血而死了吧。
彼時焦急的慕初明從自己身上的里衣撕了好多白條給方恪厲包扎。然后又從自己身上掏出來一塊被粽葉包得極其仔細的白糖。這白糖也不是尋常透明狀的糖,里面混了薄荷和黑芝麻,聞著既有粽葉的香,又有薄荷的清涼。
這個糖是因為年關將近了,要祭祀的時候才會有賣。但是爺爺不許他吃糖,慕初明私下里打聽了好久,才在今日帶上銀兩偷偷跑出來買的,結果找了許久終于在附近買到了,天卻下起了雨。他有些憂愁地看著大雨,心里害怕爺爺會罵他。
慕初明低頭看著糖,忍不住吞咽了幾口口水。掰碎后把其中一塊大一些的塞進了自己的嘴里,將手心剩下的其他幾塊碎一些的塞進了方恪厲的嘴里。
“唔……”方恪厲迷迷糊糊地含著,實在是太好吃了,方恪厲表情也變得不再那么痛苦,臉上神情也變得愉悅了些。
方恪厲的眼睛睜開了,卻是有些泛著紅色,瞳仁也變換了模樣,帶著某種奇異的紋路。慕初明不懂原因,卻一瞬間覺得那雙眼瞳好看極了,伸手摸上方恪厲的眼睛。
方恪厲只是木然地睜著眼睛,沒有任何反映,沒有抗拒的動作,似乎是因為覺得對方給了他吃的,并不是壞人。
等到慕初明摸到了方恪厲的眼瞳,方恪厲尚未說什么,慕初明反倒率先反應過來,一下子就縮回了手。
慕初明喃喃道:“抱歉,有沒有碰疼你呢?”
方恪厲的眼神終于緩慢聚焦,看向了慕初明,嘴角的笑意慢慢地彌漫,他開口,聲音有些滯澀,像是剛剛擁有了聲帶,還不熟練說話:“沒有。你……可以摸?!彼斐瞿侵槐话孟駛€粽子的手,指了指他的眼睛。
慕初明搖頭:“不摸了不摸了?!?
方恪厲一瞬間有些失望,閉上了眼睛。
前面太過寒涼了,破廟門既不能遮風,甚至還會裹點雨水隨著風飄進來。慕初明有些擔心地將方恪厲抱在懷里,慢慢地往后面古佛像后走去。外面雨聲未息,啪嗒啪嗒,雜亂地打在了破廟上面,磚瓦上都有許多破損之處,破廟許多處也有了水洼。
慕初明在佛像后面找到一處干草垛,將方恪厲放在上面,因為下雨而急劇降溫的天氣讓慕初明緊緊地貼著方恪厲。方恪厲的身體很暖和,狹小的干燥的溫暖的空間,給了彼此偌大的安全感。
第二日等到老翁找到的時候,方恪厲和慕初明彼此抱得極緊。
他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凝重,他伸出手指掐了個決,算了算命數,表情有些奇怪。老翁自然不是普通人,在這個修仙問道的世界,他是一個難得的天命師。雖則算得尚算不上絕對精確,但對于一些尋常人,他還是頗為自大的。
老翁走了幾步,神色說不上喜怒。
他算不出兩人的命途。
當初收下慕初明的時候,是在九淵附近。他那時候與一位天門派弟子一同去尋九淵邊上的夕魂草,結果被那九淵附近的一條大蛇給糾纏上了,就在他們以為自己要命喪蛇肚后,突然間出現的一條白帛將他們救了下來。
感受到上面的靈力波動,他們就安靜了下來,等到沒了束縛后,看到的就是面色蒼白的女子。是他們天門派一直不曾找到的掌門獨女,慕微宸!
女子開口,語氣卻很虛弱,她面白如紙,看起來靈力即將耗盡,“我看你們的穿著,都是天門派的罷。我已經數百年未曾回到天門派了。呵,我早就已經無顏回到天門派了。但有一事,希望你們務必幫我。”
兩人表情凝重,連忙俯身跪下,很是認真地看著女子。
“這孩子天生劍骨,但是在他十歲前,勿讓他過早接觸靈力和劍。否則,必然心境難跟,終究是變成了他那樣……”
“……”兩人在旁邊聽著,表情變得奇怪。
另一位弟子忍不住地問出了口:“是頌劍長老?”
慕微宸表情微變,轉瞬又笑了:“這世上不再有頌劍長老,有的不過是魔尊方獨的門下走狗!”
什么!兩人驚駭地無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