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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霧派出去尋找的人找到了方獨的消息。
等到夷霧和方恪厲抵達那處草舍的時候,都愣住了。
方恪厲看著眼前正緩慢地在農家少女的支撐下走路的方獨,一時間有些古怪的感覺。
方恪厲走了幾步,想要說些什么。
農家少女也看到了這幾人,似乎有些詫異,誤以為他們是仙人,直接就跪了下去。
嘴里道:“仙人!不知道有什么事嗎?”
方獨沒了農家少女攙扶,整個人都顯得搖搖欲墜,顯然之前的傷勢不輕,現在也不曾恢復多少。
方恪厲見到眼前的方獨,下意識地嘆了口氣,方恪厲并不那么喜歡做些殺人的事情,所以在身邊夷霧做出動作之時,立刻就攔了下來:“夷霧,她既稱我們為仙人,那我們便不該做這事。”
夷霧眸色暗沉,盯著方恪厲看了會兒,見他真的并無動作的意思,忍耐了下來,不再繼續進攻去傷人。
方恪厲索性往前走了幾步,示意農家少女離開這里,他伸出手,拿出一塊很有分量的銀錠交給了少女。少女顯然也沒見過如此大的銀子,眼神都亮了。她倒也沒有客氣,接過后連連道謝。
方恪厲走上前去抓住方獨的袖子。
方獨此時身上穿的是麻衣,有些粗糙。
方獨沒有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方恪厲的聲音:“爹。你怎么傷成這樣?”
方獨似乎是傷了神識,還是沒有回話,方恪厲也覺得不對了。
方恪厲索性直接將自己的魔力緩慢地探入了方獨的筋脈里面,這一探就發覺到了不對,方獨此時神識盡傷,魂魄似乎也有些損缺,身上的修為也大幅度后退,那元嬰也已失去活力了,只剩下殘軀而已。
方恪厲伸手向夷霧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
夷霧湊了過去,聽著方恪厲告訴他的話,也一時震驚異常:“父親修為盡失,神魂受損。”
夷霧的豎瞳倏地尖銳了起來,他低聲詢問方恪厲:“那這怎么辦?先回魔界再說吧。”
方恪厲點了點頭:“只能先這樣了。”
旁邊的農家少女一步三回頭地看著方獨這邊,顯然有些擔憂。
方恪厲審視了一下方獨,見方獨似乎一直在探尋著什么,伸出的手總是在尋些什么。方恪厲伸手,想要抓住方獨亂伸的手,卻一下子被方獨打掉。
方獨神色有些焦急,嘴巴似乎喃喃地喊著什么名字:“別,別,玉,玉,兒……”
那邊的農家少女似乎有些猶豫,本要離開的身影一下子又跑了回來。
夷霧見狀,眼神一瞇,殺意轟然而起,等到方恪厲反應過來后,夷霧已經鉗制住了少女的脖頸。
“放開她!”方恪厲神色凝重,他伸手有些惱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頭。
夷霧神色怪異,他的聲音陰冷:“方恪厲!”
方恪厲只是抬頭,面無表情地看向夷霧,眼神中的堅定不容反駁。
夷霧恨恨地將那農家少女松開。
少女一得掙脫,撲倒在地。她稍微緩了片刻,就小跑向方獨的位置。
方恪厲見夷霧又要上前襲擊,直接側身,擋在了夷霧身前。夷霧見方恪厲的身形,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沒有再前傾去殺人。與方恪厲一并看著眼前兩人。
方獨在被熟悉的人給握住手的那一刻,就不再叫喚了,只是嘴角似乎露出了個若有似無的微笑。方獨緊閉著眼,但是神色卻滿是安逸之感。
夷霧見狀,湊近了方恪厲耳邊問道:“你是打算將這個普通凡人也帶回去?”
方恪厲微一挑眉,顯然正有此打算。
夷霧自知也是勸不動方恪厲,嘆了口氣:“知道了,你若想做就做吧。”
方恪厲命令另外兩個隨從讓他們帶上方獨與那名女子,幾人就踏上了歸程。
*
方恪厲再一睜眼的時候,還是有些混沌感,他有些累,這種累并不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魂,或者說精神之上的。
方恪厲這一次起身往外走,沒有仆從來喚他。
方恪厲卻清楚地回憶起了為什么自己會睡過去的緣由。他之前在一處秘境里面正與那棵妖草纏斗,那妖草是治愈神魂的一味藥材,他的父親神魂還有損缺。
方恪厲走了出去,很靜,這邊魔界鮮少有如此安靜的時刻,除非是被蒙上了結界,才會如此。
他走出了房間,看到的也不過是尋常的景物,那些妖魔幻化出的侍從安靜無聲地清理著院中的綠植紅花,沒有什么不同的,除了安靜。
靜得不尋常了,方恪厲深吸一口氣,嗅聞到了空氣中的不尋常味道。
不,這里不是在魔界。方恪厲伸出手,將魔力匯聚成一股利刃,倏地沖向了他所指向的天空。
天空沒有一絲動靜,似乎很是包容地吞噬掉了那個魔力。
方恪厲走了幾步,再往前去,卻發現景物竟是發生了扭曲。越往前走越發怪異了。
方恪厲神色微頓,他常年幻化成天門派的弟子,去天門派里面陪伴慕初明。慕初明在天門派沒有朋友,只有乏味的練功修行,他人又天資聰穎,甚至是根骨卓絕。別人打坐一日才有的進展,他不過是一時辰就可以做到。
“方恪厲。”慕初明突然出現,他看著方恪厲,神色冷厲,冷得如九淵湖底的千年冤魂一般讓人渾身發冷,“你不要再來見我了。”
方恪厲一瞬間像是腦中一空。這確實是慕初明數年前與他說的。
他的腦中有那么多與慕初明的片段——
方恪厲這人也是很叛逆,雖然自己的父親和夷霧多次不讓他去天門派,但是他根本不聽。
他自學會了幻化的術法,就掩藏住了自己的周身魔氣和那魔族特征,將自己偽裝成了一個天門派的雜役弟子,雖然是個雜役弟子,但是他也能接觸到慕初明,因為慕初明總是會遠離人多的地方,一個人偷偷地尋個幽靜的地方待著,或修煉或看書。
他的師父是持劍尊者,定儀長老,那位長老也不常露面,所以慕初明總是一個人,他也沒什么師兄弟,只有他一個。
而那會兒方恪厲終于混上天門派后,發現慕初明變了,他變得好少年老成,看起來就像個大人一樣。
方恪厲在接到灑掃任務時,總是小心翼翼地來到了慕初明的地盤。慕初明也像是裝作不知道地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從沒有叫過這個掃地總是將那些花給掃落,擦欄桿卻將欄桿推倒的怪異雜役弟子。方恪厲幾次之后,發現慕初明一點都沒有理他,也有些頹喪。
他那會兒被那老頭給趕出來,慕初明明明也是很傷心的。怎么現在變成了這副冷漠樣子。
方恪厲想著想著情緒越來越低落。
此時的慕初明正在一處峭崖上練劍,他此時的劍是尋常鐵劍,但顯然并不趁手,顯得格外笨重。
但慕初明并不氣餒,他一遍又一遍地揮舞。
方恪厲手里捏著一把掃帚,看著慕初明的身影,不自覺地掃到了懸崖邊。
方恪厲倒是不怕,掉下去也可以飛起來。
突然一道破空聲“錚”地響在了方恪厲耳邊,他看著那柄鐵劍,愣愣地抬頭看向慕初明。
這是慕初明第一次看他,第一次注意到了自己。
方恪厲與他直視,清楚地在他的清透眼眸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手滑了,幫我遞下鐵劍。”方恪厲聽得很清晰,慕初明還沖他伸出了手。
那柄鐵劍牢牢地插在了方恪厲身前,就在懸崖邊,方恪厲輕巧地一下就拔了出來。
顛顛地端著鐵劍就跑到了慕初明身前,一雙眼睜大,看著慕初明充滿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