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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霧雖說離去前狠狠地嘲諷了一番慕初明,但他自知自己確實是實力越來越不夠格了。慕強的魔族怎么會忍受自己這么一個實力低微的尊者呢?夷霧沉下眼,這二十年不單單是方恪厲給他的期限,更是他也需要提升自己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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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月圓,透過頭頂上的冰層也可以勉強一窺天空。天上的月光亮得很,混合著四周長著的一些自然發光的螢草,將這森冷之地弄得一片亮敞。這處被慕初明下了禁制的地方,實則下面是有著靈石礦,故而在此修煉必然是進境極快的。
“慕……初明。”我開口,看向正逐漸走過來的人影。
“嗯。”慕初明的聲線聽起來不那么冰冷,似乎是帶上了些情緒,“許久不見了。我聽說符守元也來了下?他與你說了些話吧。”
“是的。他告知我,已經成為我師弟了。”我仰頭看他,努力揚起笑臉,神色帶著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慕初明視力極好,也許可以將我的情緒看得一清二楚,我只得努力地笑著,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地拙劣。
慕初明幾步就站在了我的身邊,他的衣袍邊繡著些金線禁制的符號,多半是些清心之類的符陣。他低下了身子,緩慢地坐在了我旁邊收拾出來的干凈地方。
“會否怨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我畢竟使你一直待在這里,連符守元都不讓你見,甚至連夷霧也……”
我偏過頭看著他,有些詫異于他的這番話,在我看來,慕初明怎么會說這么一番話呢?
“怎么會怨你,本來就是我實力不濟。”說完,我看著在月光下瑩潤地發著白光的慕初明的側臉,上面的細微絨毛都被映照得一清二楚,我心頭無比安寧,是慕初明才能給我的安心。我伸出手,下意識地想要與他的手觸碰。
慕初明沒有避開,他只是淡淡地看著我的動作,甚至帶著一絲包容與放縱,一直到我被他的手握住了。我雙目睜大,看向他。
慕初明似乎發覺了我的視線,轉過頭來與我對視,眼中蘊蓄著化不開的暖意,甚至嘴角的弧度一直不曾消失,他像是全無意識到這一點。只是淺淡地偏著頭看我,卻讓我渾身都僵住了,是一種怪異的緊張感,讓我措手不及。
“為什么靈氣在你體內逆流了?”慕初明皺了下眉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我,伸出手將手指緊扣住我的手腕,往里面輸送著靈氣欲要幫我調理經脈。
“我……”我一時間有些羞憤地低著頭,腦中瘋狂回旋著到底該如何解釋。
卻聽到,慕初明在我頭頂上傳來的輕笑,他的手臂很有力,一下就將我攬入了懷里。我貼進他的胸口,頭頂被他的下巴抵著,感受著他在我頭頂上的摩挲,有些恍然如隔經世。
“不用說話,我都知道。”慕初明的手抓著我的手,緩慢地插入我的指縫,一點一點地緊緊地相扣著,“這許多年了……”
我低聲嗯了一聲,沒有掙扎也不想掙扎。
慕初明只是沉默地環抱著我,慕初明并沒有遵守他所說的一年來兩次,甚至可以說是違反了數次,他當然不是一年來兩次,他是一個月便會來兩次。甚至到后來,我都不大記得清他到底來過多少次。
而那么多次的來往,唯有有那么一次讓我記憶深刻。
只因為他來時的狀態極其不對勁。
甚至是他一進來,周身靈力便恍若冰刃,將這處石壁刮得留下了痕跡。
“方恪厲。”慕初明走到了我的身邊,靈力化成的冰刃環旋在他身邊,甚至有意無意地刮在了我的身邊,將我身上的修士服給卷得破爛。我伸手想要碰他,但我想要撼動他的實力,就像是蜉蝣撼大樹一般地難。我的手上被刮出了血跡,淅淅瀝瀝地灑在了他的潔白長衫之上。
慕初明看著我,歪了歪頭,有些疑惑,他向我靠近,眼中帶著讓我心顫的殺意。我下意識地停下了身體本能的逃離動作。興許在那一刻,我心中想的是,就算是死在他的手上也沒什么關系。他越來越靠近,我可以感覺到靈刃刮在我臉頰上的刺痛。我的呼吸之間全是那股溫熱的血腥味。
甚至那股血腥味順著我的臉頰正在緩慢地流淌到了我的衣領里面。
我還是將害怕的眼睜開了,他沒有再繼續靠近。
只有那一雙黝黑深瞳沉沉地看著我,他站定在我身前,似乎也控制住了他身上暴躁狂飆的靈氣。慕初明張了張嘴,似乎喃喃了什么。我沒聽清,他又繼續道:“……我做了個夢,方恪厲,你會離開吧?你一直都很想要我死吧?”
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地炸開在了我的耳邊。
我猛地抬頭看他,神色復雜。而后,我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低啞嗓音,明明帶著顫抖,但聲音卻像是格外地堅定:“慕初明,我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你的。除非我死……”
我伸出手,按了按方才發聲的喉嚨,我的腦中一片混沌。
慕初明似乎搖了搖頭,他周身的靈刃終于消失了,他一下子跌坐在了我的面前,匍匐到了我的面前。他身上的白色長衫早就沾染著血污,仿佛是暗梅開在雪地,顯得尤其驚艷,又像是垂死掙扎的紅蓮,硬生生地挺在空中,任憑自己即將被折斷的綠莖死死地撐住不愿低頭。
我看著慕初明的動作,心頭仿佛被人敲了個暗棍,讓我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
慕初明一直喃喃著爬到了我的身前,他的手抱住了我:“這就好,這就好,你一定要記住你這句話。我不想要你離開我,你一直都是明白的。”
我張了張嘴,神色異樣,但卻忍住不再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慕初明的喃喃:“你都不知道吧,你死的時候我其實想要將你的尸體帶回去的。但是我接住了你,你卻在我懷里消失了。”
“真奇怪呀,你為什么會消失呢?”慕初明在我身上輕輕地摩挲著那些已經不再流血的傷痂,突然笑了起來,“真是好不真實。”
“你要是再走了,就不要再來見我了。我再也不會原諒你。”慕初明語氣是平靜的,但這句話卻顯得尤其真切。
我聞言沒有做任何的反應,只是伸出手捏住了他的手,同樣平靜地回應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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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我突破了金丹,我還是沒有離開這里。我還不愿意離開。現在的我不知道過了多少個年份了,起初的七八年尚且還有些時間的流速之感,等到了后面就已經全無知覺了。
我也曾沉默地看著自己的五指發呆,感慨自己仿佛一個等著丈夫而來的閨閣婦人。我像是被慕初明給豢養了一般,但是沒有什么關系。我嘴角帶笑地想,當然沒有關系。
這種日子應該更久些,更久些……
“方師兄?”又是一聲熟悉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你,符師弟。”我站起身,這一次我走到了禁制附近,其實這禁制對我來說已經是形同虛設,我可以自由地出入了,自從我突破金丹后。只不過是我自己不愿意離開。
符守元并沒有一絲變化,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他身上的衣袍全都成了內門弟子的樣式,以及他筑基巔峰的靈氣。
“怎么了?”我開口問向站著的符守元,并沒有想要出去的意思。
“師尊讓我來告知師兄,您可以出關了。”符守元恭敬地行了個禮。
“出關?”我有些不適地喃喃,有些不愿意這么早就離開,“那距離我閉關,時間過了多久?”
符守元對于時間倒是記得很清楚:“已經十八年過去了。”
我重復了下他的話:“十八年過去了。只是十八年嗎?……我總以為是數百年了呢。”
說完,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會出去,除非師父親自過來跟我說,否則,我不出去。”
符守元聽我這兒一說,抬眼看著我,眼中似乎流轉了一絲淺紫色,語氣似乎有些焦急:“師尊,師尊被魔修伏擊,此時……”
我被他的話一驚:“什么?!”
“你說,你說……”我有些口齒不清地想要再詢問什么,但這個消息一時間讓我心緒煩亂,“怎么可能呢?慕初明……怎么可能會被魔族伏擊呢?”
“是……是魔尊夷霧!他偷偷地在師尊外出的時候……”符守元話未說完,但我已經知道他的意思了。魔族素來不講什么道義不道義,若是想要慕初明死,必定是各種方法用盡就是想要他死。
我一時心頭慌亂,立刻起身就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