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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初明仿若被電了一般地后退幾步,神色一時變化莫測,有些復雜地看著被我抓著的手。
但也停下了后退的腳步,抿緊嘴唇,別過頭去,不愿再看我。
慕初明突然眼睛微瞇,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地將我的手甩開,一下子抽出了玉儲劍對著我。
我坦然地與他對視。
我眨了下眼后,也發現了有什么東西不再相同。
但沒什么東西變化,這周遭的一切并無不同的,冷風吹過后,照樣有風從我的鮮紅襖子里面經過,將我凍得發抖。
慕初明看著我發抖,突然又收起了玉儲劍。
他低著頭審視了下地面,而后抬起來看向我:“你在這里是在等什么?等我嗎?”
我點了點頭:“自然。我打算與你決一死戰。”
慕初明像是被我逗笑了一樣,他一下子劃開了我的紅色大襖,將那大襖一下子給挑飛。看著我里面穿的衣服,臉上的笑也僵住。
“你為什么穿著……”慕初明開口,語氣帶著顫抖,“……你?”
“你是說我這一身嗎?”我抬起頭看著四周,環境突然一下子變化了,是九重云顛了。
是慕初明恐懼的地方嗎?
我看著身上已經滲出的傷口,這衣服也是上一次與慕初明決戰之時所穿的了。
抬頭看去,手提著玉儲劍的慕初明臉上分明該是無悲無喜,這一次去看的時候卻發現了那么多不同。
慕初明開口:“你恨我。”
我搖頭,緩慢地往后退:“恨……”
慕初明捏緊了玉儲劍,手心處不知怎么回事,竟也開始淌血,那玉儲劍上緩慢下滑的液體,鮮紅得刺目,讓我有些目眩神迷,我有些迷茫了,但是嘴巴卻不自覺地說出話:“我死了,世間可曾太平?”
“你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而殺我。”
我皺起眉頭,怎么回事,為什么我說這個話?
慕初明看著我,平靜的神情中藏著讓我分辨不出來的情緒,他似乎笑了幾聲,聲音極冷:“是啊,正是啊。魔尊方獨殺我的修士爺爺,我師父,害我母親,害我族上千,不止,上萬人命。父債子償,不該嗎?”
我心口震蕩,嘴里卻仿佛被控制了一般,只是說:“那確實該,可是,你卻不舍得下手了。慕初明!你對得起他們嗎?”
慕初明似乎在笑,卻笑得嘶啞,恍似在哭。
手中攥緊的玉儲劍柄早已被血浸透:“是啊,確實是。”
“那我該怎么做呢?方恪厲!你讓我怎么做!”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逐漸地走向了慕初明。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捏住了慕初明的玉儲劍,那劍太過鋒利,我的血也與慕初明的一并混合在一起淌下去。
“那用這劍,再殺我一次。”我靠近了慕初明,湊了上去,親了親慕初明的側臉,將他別過去的臉強硬地扭回來,“看我。”
我沒有笑,冷漠地捏著他的劍往我胸口處靠近。
他的眼睛那般晶瑩透徹,里面該當是寒山冰雪,應當是無情無愛,但是里面卻映出了我的模樣。我突然覺得此刻的模樣卻是狼狽,發糊在一起,臉上也東一塊西一塊的血漬,身上的衣服也不夠妥帖,怎么穿了個黑衣,雖然是我做魔尊時最為珍貴的一套。但還是已經有了許多的裂痕。
慕初明冷冷地看著我,眼中明明漫上了水霧,卻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向他靠近。
他的另一只手沒有抬起來,似乎是被我給折斷了吧。我有些漫無目的地想,這個夢好真實,真實地將這環境全部還原了。
慕初明身上也沒比我好多少,但到底一身整肅氣質,映襯得他還是宛若仙人。
慕初明的唇似乎在顫抖著,但是我清楚地意識到了現在的他只能在依靠我的思維進行行動。方才是他控制著我,現在倒反了個個。
這倒是剛好。
我雙眼近乎繾綣地描畫著慕初明的五官。還是那般俊朗,眉眼深邃,那一雙顫抖著的眼睫卻透露出了他的迷茫無措,那鼻尖泛著微紅,嘴唇緊緊地抿著,抿成了一條鋒利的線。
“方恪厲。你真要這樣嗎?”我聽到慕初明帶著顫聲的問詢。
往前湊近的動作微頓,我甚至溫柔地又靠近了。
伴隨著我伸出的就要相擁的手,我的左手涌出的血混著我胸口乍然綻出的血,慕初明發出了一聲讓我膽顫的尖叫:“不!”
我的右手終于碰到了慕初明的肩膀,我不容置疑地越靠越近,玉儲劍緩慢地貫穿著我的身體,帶走了濕熱的溫度。
慕初明只能僵著身體看著玉儲劍越來越深地陷入了我的身體。
我的右手已經碰到了慕初明的臉。
玉儲劍已經將我捅了個對穿,我有些滿意地笑了起來,松了被玉儲劍傷及手骨的左手。
我將手緩慢地托住慕初明的臉,看到他眼底的恐懼越來越大。眼瞳緊縮得厲害,讓我有些心疼。
我輕聲地想要安慰慕初明:“沒關系,我又不疼……”
“我答應過你,絕不離開你,除非死。”
“對不起,我食言了,所以你來親手殺了我,你還難過嗎?”
慕初明眼中水霧彌漫,一顆滾燙的水珠砸在了我的手心,左手心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疼痛。
我看了看我的手心,意識到將慕初明的臉弄臟了,有些歉意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閉上的眼瞼。
“對不起,弄臟了你。”我親了親他沒有動的眼瞼,知道那是一雙多么美麗的眼睛,不由得嘆了口氣,“你愿意原諒我嗎?”
慕初明渾身都在顫抖,抖得厲害,我聞著他身上的冷幽氣息,有些安心地摸著他的手。
我固執地問他:“我這樣子能不能讓你原諒我?”
因為失血,雖然是在夢境里面,但是傷害也是實打實的。
我察覺自己似乎因為血流得太多了,有些撐不住了。
慕初明已經松開了握住玉儲劍的劍柄,他有些腿軟地隨著我一起跪倒在了地上。地面是由寒玉砌成的,難免冷。
慕初明顫抖著手根本不敢將玉儲劍抽出,大概是害怕我流血太多了就徹底止不住了。慕初明伸出手將我緩慢地環抱在懷里,帶著安撫,讓我想到了當年他在破廟里抱著我睡的時候的那股溫暖。
“為什么,要我原諒你?”慕初明張了張嘴,有些迷茫地問我。
他的手比我熱多了,抱住我的時候讓我有些舒服,只不過劍柄抵得我胸口難受,我怎么躺都不舒服。
“因為我總是不講信用。”我開口道,胸口滯悶,心肺處的淤血似乎要涌上來,勉強說完這句話后,我嘴里控制不住地咳出了血。
慕初明感覺到了濕熱,他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但他強作鎮定,只是抱著我的手更緊了。雖然劍柄戳得我難受,但是也不是那么難以忍受。我勉強找了個舒服點的姿勢靠著他。
慕初明像是突然想到我還是個筑基期,開始給我輸送靈氣。果然舒服許多啊,我感覺血流得速度都變慢了。
我捏住他的手,沖他搖了搖頭:“別輸了。你答應我,原諒我。”
“不管我之后做什么,你都會原諒我。”我捏住他的袖子,死死地盯著他,想要一個承諾。
慕初明沒有停下輸送的手,他閉上了眼,顫抖地回了句:“好,我都原諒你。”
我沖他笑了笑。
伸手在虛空中一抓,結束了這場夢境。
慕初明的玉儲劍還是插在了我的胸口,我沒有將它拔出來。
魔界的天還是一如既往的紅,紅得有些刺眼。
就像我身上的白衫上的紅一般,讓我呼吸窒住,我看著慕初明跪坐著的身體,那雙遍布血絲的眼睛瞪著我。
我緩慢地將玉儲劍抽出來,任憑胸口的血噴涌而出。
慕初明立刻驚慌失措地靠近了我,他伸出手想要止住血,被我拍開。
“滾。”我聲音很輕,勉強起身,緩慢地后退幾步,離慕初明越來越遠。
我轉身往九淵去,轉頭看向慕初明那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滿意地笑了起來:“慕初明,你要好好地活著,你答應我。否則我直接元神自毀。”
慕初明手心滿是血,他那玉儲劍跌落在了枯草之中,沾染了多少灰塵。
慕初明顫抖著唇,使勁地點頭:“我答應你,你別走了,方恪厲,我都原諒你。”
我搖搖頭:“你要好好地活著,你必須答應我,不要再來找我了。”
“好。都答應你,我好好地活。”
“一定要活得比這天地,還要久,好嗎?”我輕聲道。
“好,我都答應你。”慕初明看著我,想要往我這邊靠近,但是我沖他搖頭。
我聲音很輕:“別過來。別過來。”
“你要活著……”我轉身跳入了九淵之中。我用盡剩余的力氣使勁地往下深入。
系統會來接應我的。
“方恪厲?!”我在徹底昏迷前只能聽到一聲模糊的喊聲。
我似乎還看到了慕初明的臉,但是最后都是混沌,什么都看不見了。
臉上好冰冷,是九淵的水吧。
“宿主方恪厲,任務進度完成100%,是否選擇留下該世界?”
“否。”
“正在登出,請稍候……”
*
“正道劍光慕初明已經墮魔了啊?”凡間一處小酒館里面有人在竊竊私語。
“對啊!聽說是在殺了他的叛出天門派的真傳弟子之后!”
“你怎么知道的?”
“那還不簡單啊,我有人在天門派嘛!”
“厲害厲害……”
“喲,這算什么呀,我跟你說,那個魔尊夷霧知道吧?也跟著一起死了。”
“哇,你都知道這個啊?”
“那肯定啊,我知道得多了去了。現在的魔界啊,都奉慕初明為魔尊呢。不過呢,這個新魔尊天天不理事,就站在九淵呢。”
“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這里……”一個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有病。”
引起了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