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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跳得這么好,很快就會成為獨舞的。”
喬喬想重回領舞的位置,目前看來都有一段距離。總政文工團的獨舞又是個什么位置?她目前根本不敢肖想。至少在這兩年里,她能跳領舞,就已經很滿足了。
“很快成為獨舞”這樣的話,還是出自熊芳的口中,喬喬恨不得再給對方深鞠一躬。不管對方是出于禮貌還是安慰還是真正的夸贊,至少她都很受用。
“謝謝!”
說來說去,她還是在說謝謝。
她們兩個都沒有開燈,一個是借著月光練舞,一個是借著月光看舞,現在說起話來也是勉勉強強能窺見一些對方的面容,也隱隱約約地因對方懷著一份欣賞。
熊芳卻是還想起一些別的事情,過去的事情:“你初來文工團,很多事情還不了解。有沒有想要知道的?可以說出來。”
喬喬倒是真的有很多好奇的事情,就比如蔣小君和許秋玉說的岑琳有城府,但她看了看熊芳,最后還是沒問。
“你不方便問,那我自己說啦。”
白天里見到的熊芳總是氣場十足甚至有一些盛氣凌人的,此刻說起話來,喬喬卻感覺到對方的親切和體貼。
熊芳自己倚靠在墻邊,看向外面的月亮,語氣輕柔:
“你或許會好奇我為什么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練功房。實際上,我不是來練舞的。我只是……快要離開了,所以有些舍不得這里。”
喬喬非常能理解,就聽見她繼續道:“你可能知道我要上調了。通常情況下,我會對文工團有些感情沒錯,但卻遠遠不止如此。”
“實際上,我是個孤兒。”
熊芳看向喬喬,成功地得到一張震驚和試圖匆忙掩飾自己的震驚的臉,也不禁笑起來:
“放松點,驚訝也很正常。”
喬喬走過去,走到熊芳更近一些的位置,聽她緩緩說:“特別久遠以前的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進文工團以前的日子就像是上輩子的經歷,早就模糊的沒有了什么印象。只記得來到文工團的那一天,因為我太小了也不知道我有什么才能,收留我純屬是出于照顧,于是將我先安置到了聲樂隊。”
“日子過得很快,在我十歲的那年,周指導員找到我,她給我布置了一個作業,舞蹈作業。我完成了,在她的面前獨自跳完了舞,然后就被帶到了舞蹈隊。從那以后,我一直在舞蹈隊。如今已經有十四年了。”
喬喬察覺到熊芳在情緒上的低落,輕聲說道:“文工團就是你的家,你還可以回來的。”
熊芳的性格擺在那里,一時間的消沉也并不會持續太久,聽到喬喬的話,也眨眨眼:
“不要覺得我多么多么可憐啊,非要說的話,我們三個都挺可憐的。”
“什么?”
“我,岑琳,黎雅。”
喬喬聽見熊芳突然提起岑琳,甚至是黎雅,難免覺得心跳加快。畢竟她們兩個人不在這里,自己聽熊芳提起她們的話總感到有那么一絲不安。
熊芳笑著搖頭,倒是不在意:“你還真是緊張的可愛。其實沒那么復雜,岑琳是爹媽去世的早,跟著哥哥嫂子混一口飯吃,有了機會就進文工團了。黎雅也是母親去世了,她的父親是酒鬼,經常打她。”
頓了頓,她又道;“我是不知道,她的父親還有沒有和她要錢了,至少過去是有的。”
“錢?”
“她的酒鬼父親催錢很頻繁,最近是不清楚了,但她當時經常為此感到煩悶。”
喬喬喃喃道:“那她以前在曲藝隊……”
熊芳略有訝異地看了她一眼:“原來你知道這件事?嗯。當時她們宿舍有人丟錢,就有人懷疑是黎雅,因為她確實經常寄錢回家,但又哪里有那么多錢可以寄?于是就被懷疑拿了別人的錢寄給酒鬼父親了。”
“是秋玉告訴我的。”
熊芳這回確實愣住了,突然無奈地笑道:“啊,秋玉。你們玩的倒是挺好。”
喬喬卻有些好奇:“熊芳師姐,您和黎雅很熟嗎?之前我也看見,在黎雅跳舞失誤的時候,您好像嘆了一口氣。”
“不用說‘您’,咱們輕松點就好了。”
熊芳依舊仰頭看向窗外,卻垂下眼睫,似乎在安撫她,又像是陷入自己的回憶:
“你可能不相信,過去我其實與岑琳最相熟,黎雅的年紀還要更小,那是后來的妹妹了。”
喬喬沒想到無意中得到了這么一個答案,卻絲毫不知道該怎樣反應,甚至還擔心自己的話讓熊芳再次難過了。
畢竟,那都是說的“過去”。
“指導員對我們很好,我們入隊伍都早,她對我們就像是對女兒一般。我最先,是當時文工團最小的孩子,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不再只是別人的妹妹,而是開始成為后輩眼里的師姐和姐姐了。岑琳,當時她也稱呼我為‘熊芳師姐’。”
喬喬想起剛才自己這樣稱呼熊芳的時候,對方眼里的恍惚果然是有原因的。
“我和岑琳有過一段形影不離的時光,少女時期基本都在一處。因為我的年紀稍長,又進文工團更早,于是我成為領舞的時候,她還是群舞,我成為獨舞的時候,她成為了領舞。有一次,我和岑琳想合作一個雙人舞表演,指導員說我們的舞蹈風格并不合拍,也許效果不會很好,紀老師則說岑琳的水平不如我,雙人舞更會凸顯出這一點。”
熊芳緩緩道:“可能你會猜測,是否我們是因此而疏遠的,其實最開始一切都好,那天以后也很好。我有好消息,她開心,我們一起慶祝。她有好消息,我也開心,我們還是一起慶祝。”
那是因為什么呢?
熊芳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月亮,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喬喬當然是心里好奇的不得了,但是也不會在別人情緒不佳到時候追問敏感的話題。這些種種都是在人心上的一顆刺,是一道舊傷疤,沒有揭開別人的舊傷疤還要撒一把鹽的道理。
她苦苦思索怎樣安慰突然安靜的熊芳,對方卻突然開口了:“你和秋玉,如何成為朋友的?”
喬喬沒有多想,猜到可能是熊芳回憶以往的友情,再加上剛才自己提到了和秋玉的相處,對方就生出了幾分好奇,于是告訴了對方。
提起她和許秋玉,喬喬就不得不說起那次被周華英安排了3000字檢討的慘淡經歷,順便還要提到方言,以及黎雅。等到終于把整個經歷解釋清楚,熊芳的神情也大大好轉了,變回了神采奕奕的模樣兒,也看不出難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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