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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容找了客棧老板才堪堪打開這扇門,她點好了燭火,滿室充斥著明晃晃的溫暖的光,陸瓊九將自己裹在棉被里,沒有吭聲。
音容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來了一趟又一趟,飯菜擺了滿桌,陸瓊九沒動,她又端來一盆水,遲疑地小心翼翼的開口:“主子,洗把臉吧,身上的濕衣服也得換。”
陸瓊九依舊沒動。
音容將銅盆放下,將帕子放在水里洗了又洗,“小客棧東西不全,今個兒淋了雨,手上的傷還沒好,總得清理清理。”
音容停頓了一下,看著陸瓊九有些蒼白的模樣,開口地聲音越發輕了起來,“淮公子剛剛送了藥過來。”
音容的話還沒說完,陸瓊九就已經支起身子,她皺著眉,“你說誰?”
她接過音容手心里的碧綠色葫蘆形狀小瓷瓶,愣了神,重復道:“淮紹一?”
音容轉身,將一條濕熱的帕子貼上陸瓊九空著的手,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她的手心,“淮公子在門口呆了好一會兒,我看您也不大舒服,也就沒請淮公子進來。”
她又拿起陸瓊九另一只手,看著先前結痂的傷又重新出現血絲,嘆了口氣,繼而道:“淮公子似乎也沒打算進來,只是將這個給了奴婢。我們出宮匆忙,也沒想到遇到大雨,藥什么的也就忘了帶,淮公子也是雪中送炭。”
陸瓊九看著音容將小瓷瓶打開,倒出些白色粉末輕輕的涂抹在她傷口處,頓時傷口處一片清涼,消去了手上的一大片灼燒感,但陸瓊九并沒有好受絲毫,心里的灼燒更甚。
這藥……是她給他的啊,怎么也沒想到,最后竟然是……又重新回到她身上。
饒是她是個木頭人,也不可能不為所動。
陸瓊九咬了唇,問:“那他如今身在何處?”
音容上完藥,將小瓷瓶細致封好,重新遞回到陸瓊九手上,道:“看著是朝東面去了。”
“東面?”陸瓊九沉思片刻,“太子表哥和他的房間都不在東面啊。”
“這家客棧這般別有洞天,正巧雨停了,淮公子興許來了興致,想要隨處看看呢。”
她端了一碗粥,送到陸瓊九手邊,“郡主,有多大的難過事,飯還是要吃的。您看排山般的雨都停了,別的又有什么過不去。”
陸瓊九望向窗外,外面已經點起了盞盞燭臺,掩映在下垂的枝條下,將漫天的黑也裝點的溫暖好多,陸瓊九動了動手指,將瓷瓶又往手心里送了送,“是啊,都過去了。”
……
淮紹一并沒有音容說的那么好興致,他徑直朝東面走去,越走光亮越弱,面色也愈發凝重起來。
直到毫無光亮,人煙罕至處,他才停下步子。
地上還帶著深深淺淺的水洼,他一人,長身玉立,身姿挺拔。
突然,樹叢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聲音甚低,不仔細辨認的話完全可以逃過人耳的洞察,淮紹一不緊不慢,斜斜地靠在假山上,取了一個小石子,分毫不差的扔了過去,石擊草葉,沙沙而過,最后卻傳出悶響一聲。
下一秒,草叢里就迅速鉆出一個捂著嘴肚子直揉的人。
“大師兄你也太認真了,好疼的!”來人縮成一團,抱著小腿直喊痛。
淮紹一面色不改,又一腳踹上他的屁股,不等他開口喊疼,就拽著他的衣襟,將他單手提了起來。
聲音透著警告:“一會兒把人喊過來,我就將你扔進去。”
順著淮紹一的目光,齊盎看到了不遠處野草亂長的陰滲滲人的荒井,趕緊縮了縮脖子,用手指碰了碰淮紹一的手,而后又雙手合上拜了拜,用唇形說著:“師兄,放了我吧,我不敢了。”
淮紹一眉毛皺得愈發緊了,松開他衣襟的同時,也順勢轉了身,一副不想看見他的模樣。
齊盎摸摸下巴,湊了過去,“師兄,你今日心情不佳啊。”
這臉臭的跟什么似的,顯而易見的心情不美好。
淮紹一背在腰后的手一動,他緩慢閉上眼睛,深淺的呼吸交織著,慢慢平復心里的濁氣。
他覺得好笑,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氣九九的閃躲嗎?她不閃躲才奇怪不是。他心里蕩著諸多情緒,最后這種種情緒歸納為一種名為卑微的心思。
當有了這種心思,他更是啞然失笑,他的九兒那么好,他如何不卑微。
齊盎湊湊手,吞咽了一下口水,“師兄,我小聲一點,你別生氣哈。”
“師傅怎么說?”淮紹一沉了沉氣,終于問出了最緊要的事。
“師傅說讓你放心,軍隊就在此處不遠處操練,只要你放出信號,絕對能在第一時間趕到。”
淮紹一“嗯”了一聲,目光放在粘連在齊盎高高束起的發絲上的落葉,淡漠的伸出修長的手指幫他取了下來。
暴雨之后,云層之下,月亮露出個半個彎,散了點月光。
他的手就迎著這層淡淡的光抬起,又落下。
一閃而過之間,他的手心紋路盡顯。
白日的時候,陸瓊九只看到這雙手的手背,想當然的以為秀氣非常,但其實,縱然手指修長秀纖,但凸出的骨節上卻落著些許粗糙痕跡,他的手心滿是薄繭,摸上去,指節活動處卻很是咯人。
那是,常年手握□□留下的痕跡,亦是,這雙手主人也曾經困頓的昭示。
他淡淡抬眼,“那就等我信號吧。魚兒要上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呢,這個“卑微”不是那樣的“卑微”哈~
qvq,我在說什么,總之,大家看下去就知道啦。
相愛的人談什么卑微與否,更不說什么配得上配不上,入了彼此的眼,就是最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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