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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于宮變,是禍,卻得了這一輩子與淮紹一廝守,又變成了福。
太子丟了儲君位,是禍,卻得了這么個愛慕的戀人,并且離了這深宮,戀人的命也可保住,這也是福。
福兮禍兮,禍兮福兮……
她看著晨光熹微,看著朝陽從厚重的云層中一縷一縷射出來,渡了她滿身的金光,陸瓊九在這層自然賦予的金光中轉身,俏皮的眨了眨眼,朝佩晴揚了揚眉,“玫瑰花香,你可萬萬不能偷懶,定要好好調配。”
佩晴福身,“郡主放心,淮公子定然會喜歡。”
佩晴想了想,又朝著陸瓊九走近些許,“其實,無論郡主送了何等物件,淮公子都會愛不釋手。”
陸瓊九伸了個懶腰,若有所思的盯著佩晴看了一番,道:“若是別人這樣說,我肯定不會信。但你說了,我就姑且信一回吧。”
“你和我的紹一,很像。”
“心思像,長得也像,一樣的好看。”
……
淮紹一夜間值守剛剛結束,他靠著宮墻抱著肩膀站著,垂著的烏睫完全擋住了幽深的黑瞳,他尋了一處角落,暫作歇息。
夜間值守本就難耐,還要守在皇帝身邊,更是需要謹小慎微。更可況,淮紹一自幼親近太子,現在身份上略顯敏感。
他本以為,皇帝會早早打發了他去,不管是避嫌還是如何,都不該再讓他在御前伺候,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幾日,皇帝甚至多次暗中打量他。
往往是在批閱奏章的間隙,他守在殿外,陡然感到一處銳利鷹集一般的視線將他從頭看到尾,他不動聲色,任由這束莫名的視線在身上巡視。
帝王心思,總是探究不透。
他抿直了唇,寬闊的肩膀需靠在墻上,身子慵懶了幾分,他隱隱覺得與師父那日所說的那句“你真以為只有我把主意打在了你身上有關”。
他眼里寂寂,心中有了個念頭。修長的指搭在袖口一角,捻了捻,若陛下也有了這樣的心思,怕是有些難辦。
他抬靴,重新調整站姿,又恢復他一貫的端端正正。剛要邁步離去,猛然聽到此處墻角對面的竊竊低語。
兩人對話音量不大,一人聲音渾厚,中氣十足,縱是壓低了聲音也掩蓋不了洪亮之音,顯然是個大漢,另一位卻音色尖細,既有男人的渾啞,又有女人的亢麗。十分特殊的聲音,也將身份暴露的充分。
淮紹一唇角泛出一絲冷笑,手握上了劍柄。
“太子徹底垮臺,您有何打算?”
“打算?老夫的打算順著天機,順著天命,又怎么會輸。讓那女人安分一些,安安生生的將皇孫生下來。”
“是,太子妃檢舉揭發太子,這幾日,朝堂之上議論紛紛,千古百年,堪稱奇事。”
“太子妃那位老爹,糊涂得很,女兒也不靈光。還要鬧著流掉這個孩子,你去告訴她,若肚子里的小崽子沒了,她也不用喘氣了。”
“是,屬下聽命。”
“這一次,一定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對話很短,淮紹一盡數聽了個清楚,他不急于離開,斂了氣息,縱深一躍,攀上了屋檐。
李威值尖著聲音將所有的交代完,又將此處宮墻察看一番,確定四下無人,才揮著拂塵往乾清宮方向而去。
淮紹一饒有興趣的將帶著玩味的目光落在他們交談那處,他琢磨著對話,突然,眉峰一皺,額頭上即刻冒了汗。
李威值話語間的“天機”、“天命”,使得淮紹一在知曉九九也如自己一般重活,不由的多思。
難道,李威值也同他們一般,陰差陽錯,有了重生的機會?
第51章 51.九妹
上輩子的榮王與烏夷糾纏許久,領著朝廷的軍餉暗中滋長烏夷勢力,直到宮變的前一日才露出馬腳。這一輩子,卻按捺不住地在宮外伏擊太子。
從榮王事件始,再到后來的榮王詭異死亡、皇帝龍體欠安、太子近侍與榮王如出一轍的死法、太子被誣……這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早就脫離了上一輩子的發展軌跡,反而在走向一種不可預測的方向。
淮紹一等待身上的余汗散盡,利落的身形向下一躍,悄無聲息的直接在地上站定,被發冠束好的黑發隨著他的動作一揚一落,他呼吸平靜,黑瞳的霧氣卻漸漸散開。
李威值這輩子的來歷,值得懷疑,也有待考證,他口中念叨的“一定要快一點,再快一點”,結合先前的深思,直白的指向了淮紹一的猜想。
淮紹一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在宮門口駐足。
他不由的思考,倘若李值威真的重生而來,那他這次費盡心力攪動的亂局又是為了什么?上一輩子,他操控榮王,迷惑獻禎帝,引得烏夷破宮而入,為的,不就是這高高在上的皇位。
他側過身,看向金鑾殿的方向,太陽已從地平線上升起,刺目的陽光還未染上灼熱的溫度,卻依舊不偏不倚的射在人身上。
迎著陽光的黑瞳,被照的色澤淺了些,卻蟄伏著沉睡的野獸,此時,這只野獸緩緩的睜開幽綠豎瞳,迸發危險的信號直直的望向金鑾殿上的龍椅。
上一輩子,他死時,烏夷剛剛入宮掠奪,后事如何,他并不知曉。但憑借烏夷的野蠻行徑,根本坐不穩這大秦帝國的寶座。
因而,螳螂捕蟬,必有黃雀在后。
他曾在西南與烏夷多次交手,間或知曉了暗中資助他們的人物是何等模樣打扮,烏夷人好戰,戒備心卻不重,淮紹一輕而易舉便套出了暗中交易人擁有女人尖嗓的信息。
早在上輩子,他就有意懷疑李值威,但等他要殊死一戰剿滅烏夷時,卻被獻禎帝的密函威脅歸京,而后,他被削了軍權,再多的懷疑隨著被流放的旨意,一齊湮滅。
如今看來,這黃雀,定然是李值威無疑。
守值的侍衛攔了他的去路,淮紹一從袖口掏出令牌,侍衛喚了聲“放”,他微微頷首,邁步出了宮門。
御前侍衛本不能隨意出宮,但皇帝身邊有一些侍衛乃是世家大族的血脈宗親,這些人,有家族作為依仗,才思也頗為敏捷,皇帝瞧上就喚進宮,留在身邊,耳濡目染之下,率先拉攏這些將來有望繼承爵位的人,好便日后在朝堂之上好好操控。
御前侍衛,并不是誰都可做的,皇帝須得看中其潛力,認可其日后可栽培為棟梁之能力。淮紹一就是其中之一。
他并沒有直接回齊將軍那里,拐了個彎兒,進了榮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