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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而翹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掃過眼眸,在低垂的眸子下方打上一層淺淺的陰影,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半邊身子上,金色與藍色相間,暖意與冷意逐漸相融在俊美無儔的面容上,添上一分誘惑,三分靈性,十分魅力。
實在是好看。
“說什么?”
“計劃!”
“什么計劃?”
“你,帶人去西突厥,想做什么?怎么做?”
“這是個秘密,不能被人聽到,你過來些。”
霍九低下頭,林菁湊到他的耳邊。
“西突厥,撻里,由你來傳遞情報,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霍九用手托著人事不知的林菁,氣到不想說話。
林菁醒過來的時候,躺在一輛馬車里,趕車的正是那個胡餅鋪子的老板,火煉跟頭野狗似的在周圍亂跑,她身邊還放著一大袋胡餅,大概有四五十張,還有一包肉干。
見林菁醒來,老板遞過一個卷軸。
打開之后,上面龍飛鳳舞四個大字“飲酒誤事”,力透紙背的怨念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酒,真的是不能喝了。
她努力回憶,對喝了酒之后的行為只有一個模糊記憶,她到底跟霍九都說了些什么?完全想不起來!
但是沒關系,以后無論他怎么說,裝傻就對了,做了什么一概不能承認——這不是開玩笑,而是在保護自己。
這位深藏不露的合作伙伴目前是安全的,那是基于九姓胡在大昭賺錢賺得很開心,一旦兩國交鋒,他就是最危險的人。
林菁在馬車上閉目養神,她不斷梳理著自己的計劃,直到每一處細節都被推演得無懈可擊。
酉時,她準時出現在大營后門。
眾人都換上了普通常服,他們不再是士兵的身份,而是一隊兇悍的匪徒。
每個人武備齊全,除了鎧甲,幾乎是大昭士兵軍備的極限,他們行動有序,按照小隊分組排列,在朝暉的呼哨聲中,于暮色中騎上了戰馬,先是速度緩慢地前進,直到下了官道,這條隊伍融進了濃墨一般的深夜中,除了偶爾被驚起的飛鳥,誰也不知道,這樣一群殺氣騰騰的人究竟會去向何方。
與此同時,一只信鴿自甘州城飛出。
它飛過居延海、跨過合黎山,進入了更冷、更干燥的西突厥境內,最后停在了一個漆有暗藍色標記的帳篷頂上。
一雙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它,取下了纏在腳上的油紙卷。
不遠處人喊道:“劼因佗,劼因佗,快準備好,我們要去撻里了。”
第26章 撻里
游牧民族沒有城池,他們逐水草而居,以部落為單位活動,分散在草原各地,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日子里,部族才會集中聚集在某處。比如阿史那家族在“打鐵奴”的時代,會有專門的冶煉時間,大家都會前往一個固定的地點等待族人,一起完成柔然帝國布下的冶煉工作。
以物易物的固定集市也會在物資匱乏的寒冬中出現,讓饑寒交迫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機會。撻里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它以組織集市而聞名,同時也是西突厥東南部最大的部落聚集地,背靠金山,立于東西突厥的邊界線。
撻里的主人是原鐵勒薛延陀部。
西突厥的王室依舊是阿史那家族,此外有咄陸五啜:處木昆部、胡祿居部、攝舍提部、突騎施部、鼠尼施部,還有五俟斤:阿悉結兩部、哥舒兩部、拔塞干部,八大家族是西突厥上層貴族的主要成員,最后一個進入貴族階層的新成員,便是從東突厥遷移過來的薛延陀部。
他們一起組成了西突厥的十大部族,又被稱為“十箭”。
西突厥雖然沒有東突厥強盛,卻因為與大食接壤,西域及昭武九姓的通商貿易幾乎都要從西突厥境內經過,帶動了物資流入,使得西突厥在與東突厥分裂之后,也逐漸成為一個能夠威脅到大昭的強大國家。
這其中,薛延陀部功不可沒,隋煬帝時期,首領也律小可汗帶七萬戶鐵勒族人臣屬西突厥,同時也帶來了原本該上繳給東突厥的物資,以及用秘法馴服的薩甘河野馬群,這讓西突厥發了一大筆橫財,屈畢可汗大方地讓薛延陀部晉升為第十把箭,為了拉攏也律,甚至把葉護的職位交給他世襲。
時至元興十四年,也律早已老朽不堪,現在薛延陀部真正的首領,是他的孫子賀伊。
今天就是撻里集市開放的日子,為了方便遠方的牧民來交換物品,集市將持續至少十天,撻里的管理者將從每一份交易中抽取三成的稅,對薛延陀部來說,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因此賀伊很早就醒了過來,他戴上氈帽,由護衛伺候著穿上了外袍,再命人取過銅鏡,對著鏡子小心地刮去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
“每天早晨都要處理這些該死的胡子,如果不是因為它們會耽誤別人欣賞我的容顏,真想留著算了!”
護衛們:“愿長生天賜福首領的容顏!愿胡子遠離首領的容顏!”
“今天也要好好保護我,知道嗎?免得那些覬覦我美色的年輕姑娘撲上來,這可是我新作的袍子!”
護衛們:“誓死保護首領的容顏!”
“稅官都調下去了嗎?記住,別讓那些貪得無厭的胡人攫取我們的財富,打壓一下他們,不然每一次的撻里集市好像是專門為他們舉辦的一樣,”賀伊又攬鏡欣賞了一番,然后放下鏡子道,“我昨晚似乎聽到了馬蹄聲,是山外的消息?”
一名護衛道:“首領明鑒,山外有消息傳來,陰山的牙帳被破后,拔延訶勒似乎與執失部、蘇農部起了爭執,執失部的首領執失戈圖已經將部族遷往西部,現在四部貴族已經分崩離析,許多人都等著看拔延訶勒的笑話。”
賀伊卻冷哼一聲道:“戈圖太魯莽了,他不是訶勒的對手,阿史那托吉的大軍已經從渭水撤離,等矢力可汗返回領地,東邊的牙帳很快就會重組,到時候他還不是乖乖回去?”
作為東西突厥的兩位葉護,賀伊和拔延訶勒都是驚人的年輕,免不了被人拿來對比,賀伊甚至專門派人去東突厥境內打探與拔延訶勒相關的消息。
“不愧是首領,高瞻遠矚!”
“也不知道他們這一次從昭國刮了多少好東西,隴右道已經沒什么油水了,連甘州的平民都當起了山匪,嘖嘖。”他輕笑著走處帳篷,呼出一口冷氣,“希望他們的哭聲再凄慘一點,多從中原運些糧食。春天,可是狼崽子們嗷嗷待哺的時候。”
在撻里準備出的空地上,已經有許多馬車停靠,人們在清晨的曦光中抖開氈墊,將貨物擺放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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