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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一萬年】
薛堅聽見他罵自己,愕然轉頭,卻只瞧見兩道同情的目光,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以為是聽錯了。回過神后,他趕緊把蔣奇莞推出去,自己卻朝另一邊走:“你去吧,我先……”
“薛堅!”
一聲大喝。薛堅渾身一抖,腳步也停了,慢吞吞轉過身,于虎虎已經撲到了跟前,正對上他的眼神。
“哦,薛哥,”于虎虎猛然記起薛堅不喜歡被他叫大名,心虛地放低了聲音,一把拉起他,“找了老半天,我就知道你跑了,幸好關哥哥給你押回來了,你今天必須來一首……”
“我要去廁所——”薛堅掙扎道。
“天哥,薛哥要點歌,給他頂上去。”于虎虎大嗓門一下把四周的聲音都壓下去了,唐澤天站在點歌器后頭抬起眼皮子,問薛堅:“你要點什么?”
本來還打算溜走,但面對唐澤天,薛堅倒沒有勇氣再推拒了,在于虎虎興趣盎然的注視下,他只好無奈地戳點幾下屏幕。
“薛老師喜歡伍佰啊?”
薛堅總覺得于虎虎要捉弄他,因此十分警醒,這會兒聽這一聲“薛老師”,平常他從來沒叫過,一下子敏感非常,以為他在當著唐澤天的面諷刺自己,有些懊惱不該點這首歌。于虎虎哪想那么多,一只手摟著他脖子,一只手在屏幕上劃,嘴里還念叨著:“沒聽過這首呢,頂上去頂上去。”
天色漸漸晚了,外頭已經黑下來,射線燈光一打開,照在旋轉的迪斯科球上,整個外廳都流光溢彩的,引得一陣低低的歡呼。平常這醫院總透著一種臟臟的慘白,人走在里面各有角色,迪斯科球一轉,醫院鋪天蓋地的慘白倒映得色塊十分純凈,游走在人臉上,再也沒有病字在前作修飾。張老頭嘿了一聲,對胡宇感慨道:“這球一掛,年輕三十歲,真像我們那個年代的舞廳哈!”其實胡宇比張老頭小了快兩輪,張老頭卻老把他當同齡人似的。胡宇略有保留地點點頭。
上一曲畢了,就在切歌之間半秒的沉默里,薛堅忽然非常后悔沒有堅持推脫,此時一陣心慌氣短,感到前面有懸崖給他跳。前奏一響,于虎虎給他找來了話筒,金屬的材質已經被焐熱了,握在手里一會兒就汗津津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本來喧囂的環境安靜了片刻,他有點感激于虎虎沒有在這時起哄讓大家喝彩。屏幕上表示前奏的六個點一個接一個地變藍,薛堅聲音顫抖地張開嘴唱著:“寒風吹起,細雨迷離……”
風雨揭開我的記憶。他上學時最喜歡這首歌,當時他剛來這個沿海的城市,性格比現在稍微熱情一些,也比現在愛講話一些。他那會兒總想交朋友,跟寢室的人講話,跟課上的人講話,跟外頭喝酒的人也講。只是講著講著人家就會噗嗤笑,問他從哪兒來的。后來他才反應過來是因為他口音相當重,別人聽不懂他的普通話。盡管背地里偷偷糾正了很多次,他還是分不清平翹舌音。他其實挺喜歡唱歌,尤其愛唱伍佰的歌,因為伍佰也不分平翹舌,人家不會說他普通話不好,只說是港臺腔。于是薛堅也覺得自己唱歌的時候頗具港臺神韻了,讓別人以為他故意學的。
我像小船,尋找港灣。他唱到這一句,突然有些哽咽,肯定是因為夜幕降臨,有一點多愁善感。他的家沒有海,港灣是找不到的,可能這就是為什么他一定要走出來,要去外面看看。他以前聽別人說,人都需要歸屬感,但是他好茫然,離家這么久,打拼的好像都是孤獨和困苦的記憶,找了這么些年,他回家已是個異鄉客,港灣好像也永遠都找不到了。
我愛你,我心已屬于你。他的心刺痛了一下,接著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年輕時他可以毫無負擔地唱這句,現在卻有些羞于念出口,也真是奇怪,他明明沒有經歷過什么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為什么心臟會這樣酸澀呢?
他十八九歲跟小妹在夜間散步時是憧憬過愛情的。雖然后來都不了了之,但薛堅并不可惜,他那會兒滿心覺得自己要來大城市,闖得出一番事業,到時候是要娶個家里能幫襯自己的老婆的。結果事與愿違,可能是出身鄉村的緣故,他跟本地長大的同事比起來少了份精明,干銷售就是察言觀色,可他總是看不準人,跟顧客吃飯喝酒,喝到在路邊吐出胃液也沒聽出人家話里的潛臺詞,被老板說沒有眼水。幾年下來事業上心如死灰,大城市里的人又淡漠,薛堅交不上朋友,姑娘更是不瞧他一眼,久而久之他的圈子越來越窄,最終只與自己生活。
人一旦孤立起來,總是容易偏執,什么都容易做過火。愛情的憧憬是沒有了,淫欲的本能卻還在。薛堅至今不覺得偷窺有什么不對,縱使上不得臺面,但每個人都有秘密,他也是沒有辦法。而且他又沒有偷拍傳出去,也不像強奸犯一樣沖上去,不傷人不害己,只是安靜地待在暗處,難道這點快樂也不許?難道他自己想這樣嗎?從十二三歲時的莊稼地、大專學校的教室、夜晚的洗腳城,該做的都做了,如果生活稍微不那么吝嗇,他至于這樣扭曲?
這一路起起伏伏,走到今天實在不容易,但自從進了這個醫院后,一切都超出了他原有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