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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不理會那些人的話,揮開他們,走到余笑的面前:
“褚經(jīng)理,您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見識,您放心,我回去就管他們,他們都是些沒見識的,凈知道干傻事。”
書記的身后跟來的女老板娘急得去拽女人的胳膊,顯然,她之前就是去找黃書記了:
“你就瘋吧,你就傻吧!可著好**禍,你的心呢?”
女人卻還趴在地上不肯起來。
跟著村支部書記來的其他人也都在讓原本在這兒的人趕緊走。
有人勸,有人拉,氣氛也有了緩和。
余笑好一會兒都不說話,只看著那些人,所有的人,沒有人知道她的手里又是一層層的汗水。
直到黃書記的嘴皮都有點干了,趴在地上的女人終于被人強拽了起來,她才發(fā)出輕笑,說:
“黃書記,他們只看著這個女的跪在地上折騰我這個救人的,也是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哪里傻了。”
男人連忙又道歉了一輪,從褲兜里拿出了一包新煙,陪著笑說:“褚經(jīng)理,黃鶴樓來一根兒?”
“不用了,我不抽。黃書記,今天的事兒我同事已經(jīng)錄下來了,其實我也想知道,這么熱的天,這么多人來這,到底是為了什么?是真的只想看熱鬧,還是其實對東林改建項目有什么不滿?要是輿情方面有什么問題,你可得早點跟李主任他們反映,這不是小事兒。”
沒去接那根煙,余笑轉(zhuǎn)身回去拿起了自己的襯衣,抖了抖上面的土。
她低著頭專心弄自己的衣服,身后的那個干部可是真急了:
“褚經(jīng)理,這個事兒可不是這么回事兒!東林這地改建,我們所有人都是一直盼著的,尤其是知道了要建學校、建市場,哎呀,您是不知道,我們東林的老百姓是盼星星盼月亮,怎么會有意見呢?褚經(jīng)理,褚經(jīng)理……”
看著穿著黑背心要走開的背影,村支部書記頓了一下,手里攥著煙盒說:
“褚經(jīng)理,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嚴肅追究,絕對沒有讓好人受委屈的說法。”
余笑回頭,抬著一只半的眼睛看他:
“黃書記,您這話可抬舉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今天也沒受什么委屈,我就是在想,是不是其實城中村里面有人對這個項目不滿意呢?”
聽褚經(jīng)理又說了一遍,這個在東林村里土生土長,出去開過店、搞過廠,又在十年前回來接手了東林城中村這個爛攤子的中年男人突然就在太陽地里生出了一身冷汗。
“您是說?”
“我不知道,不過,東林這塊地是十幾年前你們村賣掉的吧,那時候分了多少錢?”
現(xiàn)在的房價和十幾年前能一樣么?可同一塊地又在十幾年后二次開發(fā)起來了,會不會有人覺得自己應該按照十幾年后的價格再拿一筆錢呢?
兩個人的對視中,很多細節(jié)的疑問被余笑很好地傳達了出去。
“褚經(jīng)理!我懂你的意思了!謝謝你提醒,放心,那個……您,咱倆加個聯(lián)系方式吧,我之前聽說您在我們村子里逛了很久,您怎么也不跟我打聲招呼……您覺得,剛才哪些人不太對,您給我留個底。”
余笑只是輕笑。
看不見的,聽不見的,想不明白的,那些死去的人墻,那些被舉起的刀,在具體利益討論的時候,一下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終于坐回到了車上,莫北擔心地看著那條帶著傷的手臂,小聲說:
“經(jīng)理,要不咱們?nèi)メt(yī)院吧。”
“不用。”
余笑沒有坐到她常坐的位置上,而是直接進了車子的最里面。
“我有點累,休息一下。”
“哦。”
車里立刻都安靜了下來,林組長透過后視鏡給司機打手勢,讓他開得穩(wěn)一點。
坐在后面,余笑把臉埋在了手里,自己聞到了手上濃濃的汗味,是咸的。
“我應該高興。”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
“我應該高興,跪在那的人不是我。”
“我應該高興,說著那些話的人也不是我。”
“我應該高興,我、我真的和以前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可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余笑,你已經(jīng)不一樣了。”她努力撫慰自己。
你會憤怒,也會控制,會了說出自己的憎惡和不滿,也終于,終于學會了給自己收場。
同時,她也在反復檢討自己剛剛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這讓她痛苦到牙齒都在打顫,可她逼著自己這么做。
只有這樣,她才能真正忘記另一種感覺
——恐懼。
車行到一半,余笑的電話響了,是知道了消息的李主任來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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