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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茫仿佛根本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凝凍的梅子醬就和墨熄剛剛擺上桌時一樣完好如初,而墨熄卻已沒了擺放它時的那一腔希望。
他站在廳堂內,窗外是彌天風雪,廳內卻是比風雪更冷的殘席。
他不知為何陡生一叢強烈的怨戾,恨得發癢,竟抬手嘩啦翻了整一桌的殘羹冷炙!待到李微聞聲匆匆趕來,卻見墨熄疲憊地立在窗前,把臉深埋在掌心里,頭顱低垂,仿佛希望斷卻,就此生氣了無。
“主上……”
“出去。”
“主上您這又是何必呢,他記不記得從前,是不是裝的,其實結果都一樣,您又何必——”
不,不一樣。
他要的顧茫,他恨的顧茫,他仰慕過的顧師兄,都應該是完整的,是能跟他高低相較,鋒芒相映或相爭的。
只有這樣,他才能從被背叛的仇恨中喘出一口氣來,他才有奔頭,才有報仇雪恨的快慰,才有希望。
而不是這一拳打到棉花里的茫然無力。他的恨也好,他的怨也罷,都再也沒有了可以真正傾瀉的地方。
“主上,主上!”這時候忽有一個小廝從外頭快步趨入,李微立刻轉頭朝他使眼色,用口型道:喊什么喊?沒看到羲和君心情正壞!
那小廝一副里外不是人的為難樣兒,踟躕片刻,還是低頭稟奏道:“主上,君上的傳令吏來了,正在外頭侯著呢。”
墨熄微微側過臉,劍眉低蹙:“傳令吏?”
“是。”小廝吞了口唾沫道,“很急,說是君上要因為……那件要事,得馬上見著您!”
第46章 換我鎖你
小廝一說“那件要事”, 墨熄立刻就明白了——
重華有個極為駭然的秘密。整個王國知道此事的人恐怕超不過五人。
而羲和君正是知情者之一。
他迎風冒雪來到了棲辰殿, 隨著侍官進了寢宮深處。
大殿內炭火燒得極旺,兩只食煙小金獸趴在火盆邊,一如往常地為君上歌功頌德:“君上洪福齊天!”“君上萬壽無疆!”所有的傭人隨侍都已經被屏退了,唯獨君上還獨自靠坐在榻幾旁, 臉上泛著些異樣的青白。
“君上。”
“火爐,你可算來了。”君上有氣無力地, “你再不來孤就要死了。”
墨熄:“……”
雖然君上說的是夸張了些,但這確實就是重華那個不可告人的機密--主君有疾。
君上作為一國之主,卻身患寒徹重癥。
這種寒疾無法治愈,雖不礙及性命,但依著病人的體質命數, 短則十年二十年, 長則三五十年,病患便會癱瘓在床。也就是說, 哪怕君上再是悉心調理,最多忍到五十余歲,便注定是個癱子。
墨熄看著君上倦怠的神色, 嘆了口氣道, “君上歇下, 我替你渡寒。”
君上顯少有這么疲態俱現的時候, 點了點頭, 伏靠在軟枕上。
寒徹癥發作起來苦痛難熬, 唯有火系修士為之推血度寒, 才能恢復常態。這也是君上為何有時稱墨熄為“火爐”的緣由。
君上闔著眼,由墨熄將火系靈力渡給他,良久之后,嘴唇的青紫終于慢慢緩和。
他依舊不曾睜眸,而是嘆道:“幸好有你在,不然孤可就要遭罪了,林藥師雖然也是火系靈核,但靈力遠微于你,一時半會兒,也無法幫孤渡此難關。”
小金獸還在炭盆邊尖叫:“洪福齊天!壽比南山!”
君上哼唧了兩聲,冷嘲道:“什么洪福齊天壽比南山,狗屁。近幾月來,孤的寒癥發作愈發頻繁,也不知這具身子還能撐多久。若孤之癥敗露于朝堂……”他嗤笑,“嘿嘿,想來那些虎狼之輩便會坐臥不安,將孤挖心掏肺,拆吃一空。”
他說到這里,終于微微張開寸許眼皮,后睨著,瞧向墨熄:“若有這么一日,羲和君會替孤守著殿前的罷。”
墨熄是個不愛拐彎抹角的人,他知道君上是在探他心意,遂直接道:“天劫之誓已立,君上對我又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君上笑了笑:“孤也只是隨口談聊而已。”
但墨熄知道他并非只是閑聊。
君上這個位置來之不易,他對誰都留有戒意。
當年,君上的生母為了把這個秘密捂得嚴實,買通了太醫,可老君上快殯天之時,事情竟又被抖了出來。先君為重華社稷考慮,擔憂萬一這個兒子在位時癱弱,難逃有外患內憂,一度曾想廢儲。
可是先君膝下單薄,只有這一個兒子,以及宴平、夢澤兩個女兒,彌留之際廢去這個儲君,難道要立女兒為王?
太荒謬了,九州二十八國,從來沒聽說哪一國會有女君主上位。
至于兄終弟及,或者過繼其他慕容姓的子嗣,先帝也都考量過,據說當時他還有意思想考驗考驗慕容憐這個孩子,可沒等安排,先君的病情就轉沉,不久后便殯天了。
眾人不知先君為何辭世前忽有廢儲之意,還道是老君上病重之際神志不清所致。而那幾個知道真相的人也都被打下了最可怖的守秘咒,從此將新君有寒徹之癥的秘密深埋心底。
暖融融的火焰之息在身體里涌流,慢慢地驅散了寒徹之癥帶來的痛苦。
君上又閉著眼睛歇息了一會兒,忽然道:“說起來……火爐啊,顧茫到你府上也有幾日了。諸事都還順遂么?”
“順遂。”
君上又不再說話。過了好一陣子,就在墨熄以為他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卻又道:“還記得兩年前,孤修書與你,向你征問對顧茫的懲處之法。你當時并無多言。但孤瞧你你回城之后,心思卻已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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