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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你的表哥,又怎么會難看?”
“墨熄,明天的明天才是后天,我還要再等一天。我不能明天就見他嗎?”
“他明天有一點點自己的事情要處理,等他處理好了,他才能安安心心地過來?!?
“那好,那你讓他好好處理,不要急。”
“嗯。”
“墨熄……”
這些問題問著問著,聲音漸漸輕弱下去,顧茫似乎還是想討論更多與他哥哥有關的東西,但是他實在是有些困了,打了哈欠,最后嘟噥著喚了一聲墨熄的名字,還什么都來不及接著說呢,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顧茫還在被窩里蜷著,墨熄卻起了個大早。一座城池最熱鬧的時候就是早市和夜市,墨熄打算去打聽打聽關于重生之術的傳說,可是問了一圈,那些城民對修真的興趣都不大,他們很清楚哪家的青菜豆腐最新鮮便宜,卻不知道什么臨安城附近的大修隱士。
對于這個結果,墨熄也并不算意外,如果大隱之士那么好打聽,那也不叫什么隱士了。
重生之術沒有眉目,卻被熱情的老太太告知了哪一家的早點最是好吃,墨熄于是去了,那鋪子果然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群人。
他挑了個角落的座兒落座,對肩上搭著白汗巾的跑堂道:“你們這里特色的早點,請每樣來一份?!?
跑堂朝氣蓬勃道:“好勒!”
聽起來墨熄這種點菜方式很是浪費,其實不盡然。早點鋪子的花式就那么幾樣,全都上一遍對于一個成年男人而言也不算太撐。掌勺的做的很快,不一會兒,菜就陸續端了過來——鮮肉餛飩湯清餡細,蝦肉燒麥彈嫩飽滿,桂花圓子軟糯甜蜜,爆鱔湯面爽滑濃郁,還有酥魚焦黃香脆,蘸以清醋,醋酸解了油膩,更襯魚肉滋味。以及臨安城才做的油炸檜,薄如蟬翼的雪白面皮裹著兩根酥炸油條,在小烤爐子上壓平了,夾了嫩蔥,抹上厚實的甜面醬,一口咬下去油餅酥脆,面醬清甜。
墨熄一一嘗過之后,依照顧茫的口味又點了幾份讓店家裝碗帶走。
正喝著湯面等待著,忽聽得鄰座的一桌城民正一邊吃著飯,一邊討論著岳家的事情。
一個婦人道:“今天一早,岳鈞天領著岳家上上下下一群人,去了城郊的渾天洞,哎喲,我那時候剛從城外摘了新鮮的野菜回來,城門口就撞見他家的儀仗了,可把我嚇的?!?
她旁邊的泥腳漢子就笑話她:“你怕什么,你怕岳老爺抓你去當小媳婦?岳老爺看臉的,你這徐娘半老的,人家可瞧不上,別怕別怕?!?
婦人大怒:“老娘怎么了?老娘這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吃你的面去!別盡在這里瞎貧!”
同桌的另一個漢子則笑道:“不過我聽說岳鈞天這幾年的身體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年輕時風花雪月,如今可是一點精神頭都沒有了啊?!?
“是啊。”婦人道,“你們是沒瞧見他,臉色蠟黃蠟黃,就跟棺材板里翻出來的人似的。哎呦,不過他那倆兒子倒是俊俏,可惜有一個是瘸子?!?
“你說江夜雪?他也來了?”
“可不是,他自打被逐出家門后,也就這個時候才能隨著岳家一道出行,畢竟是渾天洞祭祀嘛。”
他們那桌還有一個拼桌的外鄉人,對臨安以及岳府的事情都不太了解,剛剛他們在閑聊的時候,他一直沒吭聲,這回卻實在忍不住好奇了,咽下了湯面,問道:“大哥大姐,這渾天洞……是個什么地方?”
婦人熱心解釋道:“那是一個積尸地?!?
泥腿漢子補充道:“應該說是怨靈封印地?!?
外鄉人睜圓了眼睛,很是詫異:“啊……怨靈?”
“是啊。這事兒啊,是咱們臨安城的老傳說了。重華剛立國的時候,臨安其實不在疆域版圖中,而是掌握在蠻族手里。當時那支蠻族修煉邪法,將臨安城的大部分百姓都關押到一個洞窟里,想要把他們殺死之后煉成怨鬼陰兵?!?
“但是那支蠻族有這樣的野心,卻并沒有這樣的能力。他們殺害的人數以萬計,尸首在洞窟內堆積成山,血流成池,那些枉死的人確實是怨戾沖天了,可卻根本不受蠻族的控制,反而將他們反噬吞吃,而后出來四處游蕩,到處殺人?!?
外鄉人驚異道:“那后來呢?”
“后來么,重華派出了當時的一位煉器宗師,也就是岳鈞天的先祖,讓他去臨安鎮壓陰兵暴走?!?
“這位岳前輩十分聰慧,煉制出了驅靈的法器,最終成功地將那些厲鬼陰兵封印在了洞窟血池內,并且他與它們定下血契,使得這些怨靈愿意聽從岳家世世代代后嗣的指令。而那個封印它們的洞窟,就叫做渾天洞。”
外鄉人倒是不傻,當即說道:“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吧?”
“可不是么。”婦人神神秘秘地,“我告訴你啊,聽說岳家的當家,每隔三年都要供奉自己很大一部分的靈力給這些陰兵,直到他們退位都不能停的?!?
外鄉人啊了一聲,憂慮道:“姐,那您方才都說岳鈞天病啦,他還有靈力能喂這些陰兵嗎?”
“肯定是沒有了。”婦人道,“不過我聽說啊,岳家當家的在迫不得已的境況下也可以選擇血祭,就是以鮮血入池,親眷從旁陪伴跪拜,這也能暫時撫平陰兵的躁動?!?
外鄉人聽得不太舒服:“那要多少血啊……”
“那可太多了。”婦人做了個夸張的手勢,“所以啊,這種祭祀一定都要有家人陪伴,因為岳鈞天血祭之后,整個人會被消耗得非常虛弱,得要他血親給他聚氣,施法什么的,反正就是神神叨叨那一套。不然你以為江夜雪和他鬧得那么僵,他會允許江夜雪跟他們一起去渾天洞祭祀?都是有算盤的!”
外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連忙點了點頭:“受教了,受教了。沒有想到岳家在臨安還有這樣一些傳說,若不是親來此地,我都完全不清楚。”
泥腿漢子揮揮手:“各個封王在各個封地都有自己的傳聞,雖算不上是什么秘密,不過沒人能比當地人更清楚啦。比如咱們臨安,最最清楚的就是岳家那些雞零狗碎的事情,就因為封王是岳鈞天嘛?!?
外鄉人頗有興趣地:“那還有什么傳聞可以聽?我請你們吃早點,勞煩大哥大姐,再講些給我聽好嗎?”
這些人原本就喜歡說叨此類秘聞,哪怕沒好處都愛逮著人講,今兒偏偏碰上了感興趣且還愿意請他們吃飯的,就更是高興,于是那一桌人就又熱熱鬧鬧地談開了。只是墨熄坐在原處,反復思考這他們所說的關于渾天洞祭祀的細節,心中忽生一陣不安。
岳家全家都集中在了那個洞窟里。并且岳鈞天血祭完之后,靈力會削弱很多。再思及慕容楚衣昨日剛得知的三十多年前的真相……
陵園里慕容楚衣冰雪般冷淡冰白的臉仿佛又浮現在眼前。
——“等我渾天洞祭祀完畢之后,我再去與顧茫見面。在那之前,我不會對岳鈞天下手。”
墨熄忽覺得慕容楚衣說這句話時,傾注的或許并非是完全的真心。
而正當這時,忽聽得鬧市口一陣驚呼喧嘩,趕早市的人們自動分作了兩撥,一個渾身是血的岳家侍衛跌跌撞撞地自東城門處跑了進來。他半張臉都被撕破了,血糊糊的皮肉掛落,把周圍的婦孺嚇得作鴉雀散。
那侍衛拖著腿腳往岳府的方向走,但他顯然已經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所以當他撲騰一聲栽倒在地時,他做的不是立刻爬起來,而是往前挪蹭了些許,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路人,仰起頭不管不顧道:“反……反……”
那路人嚇得抖如篩糠,侍衛說話磕巴,他也跟著一起磕巴:“什、什什么?”
“反了……岳、岳家……渾天洞……謀反了……!!”他話剛剛說完,已是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倒地而亡。
墨熄倏地起身,臉色瞬間陰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