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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那水波瀲滟的桃花眼似乎把她的心思都看透了。可是夢澤卻笑容不墜,仍是坦蕩蕩地回望著他。
“倒是不用打理了。”慕容憐說,“臨沂樸素之地,久未興盛,哥哥我前半生斗雞走狗玩得開心了,之后的日子想在那里做點事。”
“憐哥屬意何事?”
“我看開個學(xué)宮不錯,沉棠當(dāng)年干的事情挺有意思的,我王爺當(dāng)膩了,想當(dāng)宮主,被人喊喊望舒真人什么的,想想都覺得開心。”
慕容夢澤微笑著,語氣很是婉轉(zhuǎn):“但憐哥你是知道的,重華學(xué)宮唯帝都一處,若要再在別處開,恐怕并不利管轄。”
慕容憐也沒立刻回駁她,他吸著水煙,過了一會兒,慢慢地呼出來,吐在了慕容夢澤臉上:“那就算了,我還是勵精圖治,看看自己能不能把煙戒了,活得長命百歲,好生打理打理重華吧。”
“……”慕容夢澤笑道,“憐哥這又說的是哪里話?你定然是要戒浮生若夢的,也定然會是長命百歲。”
慕容憐也沖她笑道:“難了點。”
小院中暫時無人說話,幻術(shù)凝成的蝴蝶翩然飛至,棲落在慕容夢澤肩頭。夢澤看了它一眼,溫聲道:“既然憐哥有如此心愿,那便去吧。辰哥過世后,算來你便是代君主,你若想破例在臨沂開設(shè)學(xué)宮……”她笑起來,“其實我也是攔不住的。”
“我設(shè)的那個學(xué)宮,打算不論血統(tǒng)出身,人人皆可入之。這樣才足夠刺激。”慕容憐淡淡的,“你覺得如何?”
出乎意料的,慕容夢澤對這個提議倒是一點抵觸的意思也沒有。
她說:“都聽?wèi)z哥的。”
離別時,慕容憐未起身送她,只是她即將消失在花廊轉(zhuǎn)角時,他忽然磕落了煙鍋里的殘灰,心平氣和地說了句:“夢澤,什么時候該恢復(fù)真身,就恢復(fù)吧。”
慕容夢澤驟然站住。
“你恢復(fù)身份,我也就是第二順位了,離王座最近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慕容憐說道,“是你。”
“……”
慕容夢澤沒有回頭,也沒有應(yīng)答。
她面上神情變了無數(shù),她有些想問,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的秘密的,又有些想問,你既然知道,又何不早說——但諸般念頭攏在心里,敵不過慕容憐此刻的從容放棄。
是,對她而言,慕容憐棄牌才是最重要的。
別的一切她都可以不過問。
所以最后她只是輕輕說了句:“多謝,臨沂學(xué)宮若需襄助,隨時可來帝都尋我。”
轉(zhuǎn)身離去。
去掉姜拂黎,慕容憐,重華威望高于她者,再無旁人。
倒是幾乎所有的士卒都不死心,他們覺得他們的墨帥這么了不得,怎么可能就這樣戰(zhàn)死了。岳辰晴領(lǐng)著北境軍的修士在大河中幾番打撈,未見墨熄與顧茫尸身。
尸身不見,極有可能是灰飛煙滅了,可他們卻怎么也不愿意往那一層去想,而是更愿意相信北境軍的墨帥與顧帥是并沒有犧牲,心里總揣著一線希望。
三日前,終有一人于河水中撈到了一樣物件,竟是用率然鞭化作的一張玉簡。
簡上未著只言片語,但已讓北境軍翻沸。
他們更認(rèn)為墨熄一定還活著,否則率然怎可能光華流淌?
彼時慕容夢澤在宮中批閱宗卷,伴于她身邊的依然是侍女月娘,只是月娘看她時眼神已然有了些猶豫和怖懼。
旁人不知道,她卻很清楚,慕容夢澤不久前邀好友周鶴前去酒肆小酌。周鶴從前雖為君上的人,但卻暗慕夢澤已久,如今墨熄已死,他便覺得自己終于有了機會——夜邀公主對飲,這說是一場約,不如說是一次試探。
月娘當(dāng)時沒有想到慕容夢澤會欣然應(yīng)允。
但她更沒有想到自己會無意中看見,夢澤會在宴飲之間,面無表情且毫不猶豫地往周鶴杯中悄悄投了一枚暗紅色的藥丸。
那是催命的毒藥,蟄伏兩月,服用者必然暴亡。
月娘自目睹夢澤此舉后便終日心亂如麻,她怎么也想不到周鶴與夢澤如此交好,為夢澤做了那么多事情,哪怕夢澤并不喜歡他,又何至于要偷偷鴆殺他?這還是她所認(rèn)識的公主嗎?
“月娘。”
忐忑間忽聽得夢澤喚她,月娘如夢初醒,啊了一聲,惶惶然道:“主上。”
夢澤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直將她瞧得兩腿微微打擺了,夢澤才笑道:“你最近怎么總是神思不屬的,是有什么心事嗎?”
“沒、沒有……”
“沒有就好,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你千萬要早點告訴我,莫要叫我擔(dān)心。”
“是……”
“另外,我有件事勞煩你去做。”夢澤解下配令,遞給她:“你拿著這塊令牌去找岳辰晴,就對他說,我請借羲和君留下的玉簡一觀。”
月娘應(yīng)了,她便笑著目送她出去。
只是在月娘身影消失于天光中時,她的眼神慢慢地黯下來,嘆息地喃喃道:“月兒,想不到最后,我竟連你也不能再留……”
宮室內(nèi)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夢澤抬手,從乾坤囊里取出一捆極精致的載史玉簡。這玉簡是江夜雪生前曾為慕容辰打造的,他是頂級的煉器大師,手法高明,哪怕是最了不起的術(shù)士也無法一眼分辨出這玉簡是偽造的。夢澤伸出未施任何丹蔻,修得勻整的指甲,摩挲著玉簡側(cè)面的金扣。
她了解這捆贗品卷軸里藏著的是怎樣黑暗的密謀。
慕容辰在里面誣造了許多與墨熄有關(guān)的丑聞,皆以真實的卷軸拼湊而成,難辨真假。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她知道,墨熄是用了逆轉(zhuǎn)石回到了過去,他極有可能知道了她從前干的那些權(quán)謀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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