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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吳勉想象的不一樣,這里和其他的宮殿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別。進到大殿之后,看到有七八個身穿華服的年輕男女跪坐在坐塌之上。每個人的身邊都擺放著一只裝滿了美食和水果的漆制餐盒,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提著足有他身高一半的大酒壺,正在這些男女之間來回穿梭著斟酒。
主位之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整個大殿里面只有這人身穿麻衣。看到了吳勉和歸不歸進來之后,那些飲酒嬉鬧的男女就好像沒有見到他們倆一樣。只有麻衣老者略有遲疑的看了一眼兩個人,頓了一下之后,嘴里說出來四個字:“千秋日月。”
吳勉的目光在大殿中掃了一圈之后,才慢悠悠的開口說道:“君子好逑……不知道是哪個不識字的出得這種暗語。對出來都丟人……”
出暗語的正是坐在主位上的麻衣人,昨天他并不在祈福法會的宮殿里,雖然聽到方士一門到了兩位名宿,但也沒想到身前的兩個人就是他們倆。聽到這個白頭發的年輕人出言譏諷,麻衣老者冷笑了一聲,既然打得對暗語,就是問天樓的自己人。問天樓中等級森嚴,以小犯上大不敬,自己已經可以加以嚴懲了。
不過就在麻衣老者發作的前一刻,吳勉又將歸不歸的玉牌對著他拋了過去。嘴里跟了一句:“如果你不是在我樓上的那兩位,那就起來吧。你要等的人到了,現在可以把這里讓出來了。”
麻衣老者接到玉牌之后愣了一下,最后將這口氣壓了下去。從坐塌上站了起來,走到吳勉的身邊之后,雙手將玉牌交還給了吳勉。深吸了口氣之后,說道:“巴逸侯簫桂見過樓上前輩,既然前輩是來接替我的。那么這里的眾散仙就拜托前輩了……”
“等一下,巴逸侯,你當我等是什么?請我們下山幫忙助力,還要派人看管我們,當我們散仙是你們的犯人嗎!”說這句話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可能是喝多了的緣故,這名年輕人也不遮擋身上的妖氣。整個宮殿里面充斥的幾乎都是他散發出來的妖氣。
巴逸侯皺了皺眉頭,回頭看了年輕人一眼,淡淡地說道:“問天樓并不是白白請你們下山助力的,休醚先生,請你不要忘了。大事成后,會給你們散仙裂土建國。人妖共存三千年,什么時候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如果你還有異議的話,不妨打破我們之前的協議。我等著看百疆先生的反應……”
“你在要挾我嗎!”那個叫做休醚的年輕人的身子一晃,瞬間從自己的坐位轉移到了巴逸侯的面前,對著他大吼了一聲。這一嗓子將簫桂臉上的胡須吹的亂擺,整個宮殿霎那間都跟著顫抖的起來。
巴逸侯簫桂也是好定力,他絲毫不為所動。等到年輕人這一嗓子喊完之后,他才冷笑了一聲,說道:“這件事要在你我之間了結呢?還是讓我們樓主和百疆先生來了結?”
年輕人似乎對巴逸侯口中的百疆先生有些忌諱,再次聽到這個名字之后,他之前根本不加控制的妖氣開始慢慢的內斂。隨后盯著巴逸侯哼了一聲,嘴硬的說了一句:“我給百疆和你們樓主面子,不和你這樣的小角色一般見識……”說話的時候,休醚轉身向著自己的坐位走了過去。惹得其他男女哄堂大笑:“休醚,還以為你要動手了,原來只是動嘴。別說,你剛才好嗓門……”“哈哈哈哈,回來喝酒壯膽嗎?休醚,你剛才不是嚇到尿褲子了吧?”“休醚啊,原來你是一只母的……”
被周圍的同伴嘲笑之后,休醚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本來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這下子他有些下不來臺。大吼了一聲之后,回身向著巴逸侯簫桂撲了過來。而巴逸侯好像沒有看到一樣,不躲不閃的站在原地,一臉冷笑的看著身體已經離地的休醚。
眼看著簫桂就要命喪休醚手中的時候,空氣中傳來一陣金屬劃過瓷器的聲音。這聲音響過的同時,休醚的位置突然發出一聲悶響。隨后這個年輕人的身子倒著飛了出去,直撞塌了一面墻之后,才跌倒在地。
這時候,一個陰冷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了出來:“休醚,你要壞了我散仙的大事嗎……”這聲音響起來的同時,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從空氣中走了出來。這男人看著和休醚差不多的年紀,正是當日吳勉等人從烏江江底離開之后,出現在徐祿牢房中的那個‘人’。
大殿里面的男女見到了這個人出現之后,臉上不約而同都變的緊張了起來。本來還半躺半臥的幾個人馬上正經危坐,各自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襟,并不敢再顯露出來輕狂的神色。
黑衣人出現之后,不在理會那些男女。微微的看了吳勉和歸不歸二人一眼之后,對著巴逸侯深施一禮,淡笑著說道:“休醚在山上待了一千多年,不知道人世間的規矩。巴逸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這個粗人一般見識。我剛剛見過了你們樓主,南門正在行事。他請你回去幫忙。”
對這黑衣人,巴逸侯的態度變得恭敬了起來:“百疆先生嚴重了,休醚先生是直爽的性子,只是多喝了幾杯,不能自已而已。”客氣了幾句之后,想要介紹吳勉和歸不歸兩個人。不過那位黑衣人百疆笑了一下,說道:“我已經見過這兩位先生了,巴逸侯自管去你們樓主那里,這里的事情交給我和這二位先生就好。”
當下,南門那邊又傳來幾聲悶響,整個皇城的地面都跟著微微的顫動了起來。巴逸侯不敢在耽擱,身子一晃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看著簫桂遁走之后,百疆回頭沖著歸不歸和吳勉兩個人笑了一下,說道:“兩位方士的膽子也是夠大的,想不到能一直蒙混到我這里來。兩位的修為不錯,不過面對我們這么多的散仙,還想全身而退嗎?”
“百疆先生,這樣的詐語你是不是要和我們樓主來說呢?”被黑衣人說中之后,吳勉和歸不歸二人都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老家伙依舊笑呵呵的繼續說道:“還是你們有了更好的出路,已經不屑我們問天樓幫你們裂土建國了?我們倆是來護衛你們各位……”
“護衛?應該說監管吧?”沒等歸不歸說完,百疆已經一聲冷笑,看著他們二人繼續說道:“如果你們是來監管眾散仙的話,那么我是來做什么的?”
這句話一說出來,歸不歸和吳勉二人心知事情已經敗漏。想想也是,這么多的妖自然需要一個更大的妖來監管。想不到這次他們二人是撞到了鐵板上,不過就在歸不歸和吳勉交換眼神的時候,那個叫做百疆的大妖突然笑了一下,說道:“兩位方士不用緊張,這么多年我在人世間學會了個道理,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坐下來談談的……”
第149章 倒戈
說這句話的時候,坐在大殿里面的年輕人紛紛站了起來。這些‘人’很自覺的退到了殿后,那個提著大酒壺的漢子臨走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先收拾干凈了三張品字型的相對的桌子,看到三個人坐好之后,這才準備起身告退。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百疆叫住了這漢子,說道:“你留下,這里也要一個提壺倒酒之人……”
沒有想到的是,這人聽到之后臉色大變。當下“撲通”一聲跪在了百疆的面前,結結巴巴地說道:“百疆大人,小的家里面上有六旬老母,下有還在吃奶的孩童。我下去輪回了,這一家子人就都要……”
“沒人要滅你的口,你一個小小的雜役,配得上我動手嗎?”百疆譏諷的笑了一聲之后,繼續對著這人說道:“你伺侯我這么多年了,全家老少都是我在養。你有沒有膽子將我的秘密泄漏出去,我會不知道嗎?還是和你說好的好規矩,倒酒的手穩住,敢灑出來一滴酒,我就斷你一只手。”
這漢子擦了擦額頭上汗珠,深吸了口氣之后,穩穩的端起酒壺給每人都斟滿了一杯美酒。也難為他,二三十斤的大酒壺,竟然一滴酒水都沒有灑出來。
“也難怪他會怕,你的同族都回避了,就把他留下來。是個人都會以為你留著就是為了滅口的。”歸不歸也不客氣,端起酒壺來一仰脖將杯中酒喝了下去。緩了口氣之后,有意無意的和吳勉過了一下眼神,隨后對著百疆說道:“現在我們已經坐下了,酒也喝了,是不是該談談了?”
“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上次你們沒有見到我而已。”歸不歸說話的時候,提壺之人又過去斟滿了一杯酒。百疆也不著急,看著這杯酒倒好之后,這才進入正題:“不用再說你們是問天樓的人了,我知道你們當中一個人是,另外一個人的腰牌是搶了別人的。”
說到這里的時候,百疆將目光對準了歸不歸,怪異的笑了一下之后,繼續說道:“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問天樓里三十三層樓,每一層樓的主事人我都知道是誰。歸先生你在里面并不是術法最高的那個人,而且之所以選你主事三十一層樓,只是當今的樓主會錯了意而已。不過好在他已經將這個錯誤糾正了過來……”
說話的時候,百疆從懷里摸出來一塊玉牌放在自己的桌子上。三個人咫尺相望,桌子上的玉牌吳勉和歸不歸都看的清楚。和歸不歸那塊一樣正面刻著一座直沖霄漢的高樓。隨著百疆將玉牌翻轉,背面竟然也是用甲骨文刻寫的三十一。
“這塊牌子現在屬于我,它能證明我說的不是假話。”將玉牌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之后,百疆又將玉牌收好。就在他要繼續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百疆手中玉牌的歸不歸突然笑了一聲,隨后搶先一步說道:“百疆先生你說是‘當今’的樓主會錯了意,這個‘當今’兩個字應該怎么講……”說這句話的時候,歸不歸故意的在‘當今’兩個字上加重了語調。
“這個不能說……”百疆微微的笑了一下,舉起酒杯淺嘗了一口之后,繼續說道:“說點能說的,本來我也以為這位樓主的計劃萬無一失。不過就在兩個時辰之前,我才發現這個計劃有一個天大的漏洞,這個漏洞無法彌補。問天樓主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只要后面有人推他一把,這位樓主大人就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本來我還在猶豫是不是應該提醒他的,不過我發現的實在太晚了,推他入懸崖的那個人已經站在樓主的背后了……”
百疆說話的時候,歸不歸一直就在笑瞇瞇的看著他。老家伙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驚訝的表情,兩個人就這么一直對視著,直到百疆最后把話說完之后,歸不歸才嘿嘿的笑了一下,說道:“所以百疆大人你就打算棄暗投明了,是吧?”
“棄暗投明算不上,不過問天樓的敗局已定,我只是帶著族人盡早的尋找一條出路而已。”說到這里的時候,百疆頓了一下,迎著歸不歸的目光看過去,接著說道:“我這次帶來的散仙每一個都有千年以上的道行,如果真的魚死網破,你們修士最少也要死一半的人。這還未必攔得住我,反之如果能得到我這一族的助力,加上你們修士里應外合,從今晚之后,這世上就沒有什么問天樓了……”
百疆說完之后,沒等歸不歸說話,一邊一直沒怎么言語的吳勉首先開口說道:“里應外合說的輕巧,我怎么知道你們里應起來,不會把外面的修士騙進去再一網打盡?”
這時候,歸不歸也笑了一下,學著百疆的樣子淺淺的喝了口酒之后,笑著對面前這位大妖說道:“百疆先生,是不是要做點什么讓我們看看誠意呢?比方說帶著問天樓主出來,把他交給廣仁處置。要不然的話把問天樓三十三樓主事人的名單弄出來也湊合……百疆先生,你什么都不答應的話,我真很難看出來你的誠意。”
歸不歸說話的時候,百疆一直冷笑,沒有一點回應的意思。聽到了老家伙的話之后,他陰冷的回答道:“讓你們倆活著,就是我最大的誠意……”
說到這里,百疆頓了一下,目光在吳勉和歸不歸二人臉上轉了一圈之后,又繼續說道:“我們散仙能做到的,只是你們修士和問天樓相爭的時候,反水相幫你們修士,兩下合力剿滅問天樓。除此之外不要想讓我們獨立支撐問天樓,讓你們修士坐收漁翁之利。而且我們散仙也不是白白相幫,之前問天樓答應給我們的條件,我希望修士這邊也會答應,畢竟此役之后,我們散仙也是會有傷亡的……”
“說的是裂土建國吧?想不到問天樓會給這么一個天價。”歸不歸嘿嘿笑了一下之后,自己又將話題兜了回來:“還有件事情沒有弄清楚,百疆先生,你剛才說的發現了問天樓一個天大的漏洞。不知道這個洞漏在哪了?”
百疆嘿嘿笑了一聲,對著歸不歸說道:“回去問你們家大方師吧,他現在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就算問天樓現在已經控制了皇宮內外又怎么樣?只是一步棋走錯,結果滿盤皆是輸。”說后半段話的時候,百疆的語氣中帶著隱隱的不甘心。看來但凡還有一線轉機,他都不會來找修士合作。
百疆越是這樣,吳勉和歸不歸二人便越好奇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不過看起來從百疆嘴里打聽出來已經不可能了,只有以后想辦法從廣仁那里探聽了。
現在問題糾結在裂土建國的這件事上,百疆已經說死,除非以廣仁為代表的修士答應他這個條件,否則他們群妖只能保持中立。大不了現在就啟程回山,現在修士和問天樓對立,涼他們雙方也抽不出來人手阻攔。
聽著皇宮的方向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的巨響,歸不歸和吳勉還沒怎么樣,百疆反而有些坐不住了。他明白時間越往后對自己越不利,現在他代表群妖還有談條件的資格,不過等到修士和問天樓那邊分出了勝負,他們連留在這里的資格都沒有了。當初他帶著群妖說好了是奔著建國來的,現在就這么灰溜溜的回去,就算他是大妖也不好交代。
就在百疆嘗試著降低點條件的時候,歸不歸突然笑了一聲,沖著他說道:“裂土建國別說是我們倆了,就連廣仁都做不了主。不過我們可以退一步,建國不成,分界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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