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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繡的身體其實已經倦極了。可是在她的心底深處卻仿佛張著一道口子,那是身體得到的快。感所無法填滿的。他一離開了她,她就感到失落。剛才得到的快。感和滿足越多,現在結束了,隨之而來的空虛也就更多。
她被這樣的感覺給緊緊地攫住,無法擺脫,忽然有點想哭,又不愿流淚給他看見了,見他要捧自己的臉察看,急忙忍住,偏開臉不讓他看,飛快地爬起來,關掉了床頭燈。
天還未明,房間里陷入了昏暗。
“都怪你……你欺負人……干嘛那么用力……剛才我叫你停,你就是不停……我快要累死了,我的腰都要折了……”
她躺了下去,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埋怨,是他熟悉的她撒嬌的語調。
聶載沉放心了。
她嬌弱,怕是真的承受不住自己。他不禁懊悔。手掌貼了過去,為她揉著后腰:“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聽你的。你睡吧。”
白錦繡低低地嗯了一聲,臉貼著他,片刻后,拿開了他的手。
“你今天還有事,你自己再休息一會兒。我好了。”
“沒關系,我不累。”
他柔聲道,手掌還是繼續為她撫揉著腰,力道不輕也不重,令她很是舒適。
將明未明的黎明前的夜色里,白錦繡忽然又感到自己眼睛有點熱,緊緊地閉目,一動不動,假裝已經睡著了。
五點半,窗外天光發白了,聶載沉要走了。
他看了眼懷里沉沉睡去的她,抽開了抱著她的手臂,輕手輕腳地下了床,隨即穿衣。
白錦繡慢慢睜開眼眸,望著朦朧晨光里那道就要離開的背影,忽然輕聲問他:“聶載沉,你什么時候帶我回家去看你母親?”
這句話,從新婚夜開始,就盤繞在她的心里。每次看到他,她都想問,卻又總是問不出口。這會兒忽然再也忍不住,就這樣脫口問了出來。
他的背影一頓,片刻后,慢慢轉身,望著床上的她,神色顯得有點遲疑。
“繡繡,我……”
白錦繡看出了他的猶疑,頓時膽怯了。
其實并不是昨夜才被丁婉玉的話給提醒。而是她自己,在心里也這么隱隱懷疑。只不過之前,疑慮沒有像現在這樣強烈而已。
難道真的是他母親不愿他娶自己,這才不來婚禮?
話是問出了口,但她真的不想從他的嘴里聽到任何她不想聽的話,更害怕他說出什么可怕的答案。
一問完,她就后悔了。沒等他再說下去,立刻從被窩里爬了出來,一把抓過他的衣服,朝他丟了過去。
“算了算了,我就隨口問問的。你現在太忙了,我知道的,等什么時候你有空了,你再帶我去好了。何況路應該很遠,來回也要好久,我現在其實也有很多事的。我不急。”
她朝他扔完衣服,就又躺了回去,用滿不在乎的語氣這樣說道。
聶載沉接住了她丟給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躺回去的她。
“昨晚真的好累啊……”
白錦繡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收拾了就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困了,要睡覺。”
她閉上了眼睛。
聶載沉看了眼時鐘上的時間,繼續穿衣。很快穿好,他洗漱了下,走了回來,見她已經翻了個身,緊緊地裹著被子,面朝里一動不動,睡去了。
他在床前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將窗簾拉緊,不讓一點兒光線漏進來,然后出了臥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耳畔沉寂了下來。
片刻后,白錦繡從床上爬了下去,赤腳跑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道縫,悄悄地看了下去。
他出了客廳,身影出現在庭院里,朝著大門走去。
庭院里停著兩輛汽車。一輛是她剛回來時父親買給她的那輛很拉風的勞斯萊斯,另輛是結婚時置的別克汽車,黑色,外形沉穩。父親的本意就是讓他代步用。
兩輛汽車都停在門房的旁邊,看門的老李已經起來了,遠遠看見他出來了,笑著迎了上去,朝他躬了個身,遞給他保管在自己那里的車鑰匙。
白錦繡看到他笑著和老李說了兩句話,擺了擺手,沒有接車鑰匙,出了大門。
他已經走了,她在窗簾后又站了好久,慢慢轉身,走回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撲在枕上,閉上了眼睛。
她睡到了下午,懶洋洋地爬了起來,收拾好下去,看見父親坐在客廳里,大哥和劉廣正在向他稟事。
“……爹,舅舅一家已經安全離開廣州,明晚就能到香港。那邊的接應,我都已經安排好,沒有半點問題,爹您放心就是了。”
白成山沉默良久,唏噓一聲,沒再說什么。
就如同舅父一家的離開,是那么的突然,卻又是早已注定的一個結果,舊的時代,也這樣突然地被宣告了死亡。
沒多久,一個普通的清早,伴著一陣震天動地般的鞭炮之聲,一個大消息如同插翅,迅速地傳遍了整個廣州城。
清廷覆亡,民國成立。
消息剛來的那段時間,報紙上天天都是歡慶新民國到來的各種報道。而在廣州的街頭巷尾,最大的變化,是龍旗紛紛被拆,一夜搖身變為新警察的舊警招搖過市,大聲吆喝,督促家家戶戶抓緊在門口改掛新的旗幟,以表歡慶。滿大街都是扎堆爭著剃頭剪發的民眾,剃頭匠忙得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廣州最忙碌的人,現在自然不止剃頭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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