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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湛越聽越糊涂,說著就要下床,“您高興怎么還哭喪著臉呢?王爺搭把手扶我起來吧,我上外頭給大伙兒告個罪。”
第69章 中秋(4)
“你休息的這段時間外頭都散席了湛湛,有什么話明天再跟長輩們說也一樣的。”他按住她的肘彎,把她穩在床上,“你乖乖坐好,我同你商量件事情。”
誠親王眉頭攢起的溝壑里滿是嚴肅,湛湛有點發怵,點點頭道,“王爺,您說。”
他把掌心輕輕覆在她的前襟上,修長的五指掩映在了她坎肩鑲滾上的纏枝花紋中,湛湛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暖暖的,只是這個動作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湛湛,”他等她抬頭,凝眸望著她,舒眉一笑,“咱們有孩珠子了。”
他料估了湛湛知情后的很多種反映,驚愕是目前最適合形容她的一個詞了。“王爺,”她張著兩眼,呢喃著問,“怎么可能呢?您沒騙我吧?我平時不是喝的有藥方兒么……看來那方子不靈……”
先前他顧忌湛湛的年齡,湛湛自己也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所以兩人商量后,采取了湯藥避孕這一措施,不想千防萬防還是一箭射中了靶心。
誠親王撫她顫抖的唇,想要出言安慰她讓她別害怕,她回握住了他的手,眼仁兒顛著,“有只小魚兒漏網了,游進我心里了,賴著不肯走了,王爺,它跟咱們有緣分……我有些怕,您陪我一起養它好么?”
事后多年他回想起這個場景,他在心里調兵遣將,組織各種言辭欲圖安慰她,嘗試讓她接受事實的所有精密部署,結果卻毫無用武之地,湛湛腦子里一定有比他更加高明的運轉方式,隨便一個擺兵布陣,就自己說服自己接受了這一現實,她從來都不會額外給他添加負擔。
一個熱吻落在她的額間,“那是當然,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小魚兒長大長肥,天荒地老。”
秋顏端著煮好的青果湯進門,瞧見這幕臉紅了,眼也紅了,把湯藥留給誠親王就退出了門外。
夜深了,兩個人相依相偎著還沒有睡著,月光從半闔的窗外流淌進來,照亮了他們的臉。
湛湛躺在他的懷里,望著窗紙上的樹影搖曳,“王爺,既然太醫說是兩個月前懷上的,應該是在明玉溪那處地方吧。”
“八/九不離十,”誠親王道:“這小滑頭沒準兒還真是條魚精化成的,也是它有造化,脫胎換骨之后至少比旁人家的孩子多出條特長,起碼水性好,將來帶著直接下河游泳洗澡,我這當阿瑪的可不就省心了么?”
湛湛笑的想打滾兒,一想肚子里還有條性命呢,笑也不敢過分用力,她發愁,“王爺寵著我,我總覺得自己還未完全長大呢,您說這條小魚能在我肚子里過得安穩么?”
就這么說著說著就說順口了,小魚兒成了他們共同孕育的這個小生命的代稱。
他輕輕揉她的發頂,“咱們都是頭回為人父母,誰也不比誰懂的多,我栽種,你施肥,隨后咱們一起認真學習養這個孩珠子,只要勤快耕耘,不怕結不出好果子。”說著又把手覆在她的下懷間,“它額娘聰明又大方,海一樣的心寬,小魚兒暢游其中,一定會健健康康的長大。”
“湛湛,”最后他問:“這是你想要的日子么?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個兒對不住你,我給你帶來了太多的意外。”
“不是,”她搖頭,也笑:“但是我沒有后悔過,不還是瞧在王爺的面兒上么?您對我好,我就有信心面臨接下來的難關,咱們一起把意外過成驚喜……”
聊著聊著湛湛漸漸沒聲兒了,細語徐徐化作了淺淺的鼾聲,像魚尾輕輕拍打著水面泛起浪花。
允頎細數兩人初見后的種種,湛湛從一開始嫁給他,面臨就是一味的適應,她沒有任何選擇,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把個中熬心的滋味兒過成符合自己的口味,她有這樣的魄力和順應的本事,這讓他感到萬般的愧疚,唯有拿出最狠的決心余生來守護她。
他覆手貼在她的心口,有條小魚兒在他掌心里游啊游。
賽馬節如期舉行,鳳鱗洲西北角的馬場前用竹木席幔搭了天棚,隨皇帝駐蹕圓明園的各式人物幾乎全部都出席了。
湛湛自然成了眾人關懷問詢的對象,太皇太后讓她往里遮陽的地方坐,“哀家瞧你臉上的斑都淡凈了,這兩日歇整的可自在?”
湛湛穿著薄紗袍,風一撩袖口像兩片云彩挽在手臂上,她懷著身孕,不便施粉黛,卻還是紅潤的臉色,看樣子是完全無大礙了,斂衽道:“回老祖宗,奴才這兩日吃得好,睡得也好,一直喝著青果兒茶,再沒什么不適的了。”
皇后聽了滿口的艷羨,從前排扭過頭來,“看來你前兒晚上嘔吐是因為對螃蟹過敏而不是害喜了,我那時懷著閔彥,閔姝,痰盂掛在脖子下頭就沒敢放下過,你這胎好,這孩子心疼她額娘,不鬧騰。你快快地把孩子生下來,給我們家那兩個添個玩伴兒。”
太后聽了笑,“皇后就是個急性子,湛湛這胎拉秧,還得等到明年四月間呢,”一頓又道:“算日子可不就是老祖宗萬壽前后么?”
太皇太后想了想還真是,“要真是撞上哀家生辰那日,往后就能多個小人兒陪哀家一起慶壽了。你們小夫妻給這孩子想名字了沒有?”
“瞧誰性子急呢?”皇后笑道,“老祖宗,眼時下不作興從前先取名字那套了!等孩子落草兒,瞧瞧是位阿哥還是位格格,再想名字也不遲。”
太皇太后道:“哀家那套陳規陋習你們年輕人不理會也罷,取名字可不是混事由的,勛親王府上前陣子得了一孫兒,孩子長得不白,他阿瑪給起了個小名兒,叫“媒核兒”,把勛老爺子臉都給氣黑了,這不玩兒似的么?湛丫頭,你可別給哀家的重孫瞎起什么奇形怪狀的名字。甭管是阿哥格格,提前各取一個備著有什么妨礙?這件事情哀家將來要過問的。”
湛湛聽了忙應是,心里極忐忑,看來小魚兒這個稱呼,只能她跟誠親王私底下叫叫了。
馬場上吹起了號角,鳳麟洲的總管太監陸仁走近帳里打個千兒道:“回各位主子,賽事馬上就要開始了,有什么需要盡管招呼奴才。”
湛湛找了一圈兒沒瞧見淳格格,因問起來,陸仁道:“回福晉,淳格格到前帳去了,要跟萬歲爺,幾位王爺貝勒們一起參與賽馬呢。”
太皇太后道:“這孩子上我殿里求了半晌,哀家是真不耐煩跟她計較,橫豎哀家的老八板兒樣式,理論不過你們時興人去,她要騎馬哀家縱著她去,事先哀家跟她講好,回頭輸給爺們兒們,別上哀家臉前頭哭鼻子就好。”
雄渾的號角又吹響了一次,眾人的心都被提吊了起來,共同看向馬場西面一端,朝廷跟藏區的兩隊人馬交錯排列,整裝待發,不過因為雙方的服裝佩飾風格差異很大,很容易能夠被區分開來。
藏區爺們兒們帶著金花帽,背著叉子槍。胯/下的馬,馬額插彩花,脖頸披上彩綢,將尾巴扎梳成辮狀,然后系上五彩的綢帶。
大邧的爺們們兒則戴著黑漆嵌金的珍珠頭盔,皇帝等人騎著銀刻花鑲嵌松石珊瑚的馬鞍,盔頂的一縷烏纓,名晃如槍。
淳格格在人群中最為顯眼兒,鐵金累絲的盔帽,銅鍍金鑲嵌珠玉的馬鞍,纖細的身段兒,卻是英姿颯爽的氣勢。
整個賽場上是一種枕戈待旦的緊張氣氛,忽而一聲號聲吹響,參賽的眾人像被滿弓釋放的箭翎子一樣飛了出去。
其實說是賽馬,娛樂攀交情的成分居多,況且有位姑娘參與,爺們兒們都不約而同的謙讓著,底下觀賽的人也都看出了其中的門路,淳格格一馬當先跑在了人群的最前頭。
太皇太后笑的合不攏嘴,“這丫頭還真給姑娘家的掙臉。”
由西至東,眼見淳格格快要到達扎彩旗的終點了,突然從她身后突圍出另外一個人,漸漸的追上她,甚至要超出她半個馬身,湛湛認出來,這個人正是十三貝勒。
隔著老遠,淳格格一甩鞭子抽馬屁股那聲響,即刻沖破云霄,皇后嘖聲兒道,“瞧那股狠勁兒,這倆人教上勁了!”
他們誰也不讓誰,你追我趕,十三貝勒駕馭馬身逐漸向淳格格靠攏,突然攬臂勾住了淳格格的腰,凌空把人提進他身前去了,兩人頭頂的烏纓糾纏著,沖破了終點。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能料到這出,遠遠瞧著淳格格跳下馬一撂盔帽躍步跑遠,十三貝勒跟著追沒影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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