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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寒光的一生都被他耽擱了,曾經當過錦衣衛指 揮使的人,永遠也當不了俠客。而艷骨的情況更糟 糕,當日事急從權,他只能在她身上下情蠱以續 命,卻忘記了此蠱之霸道……
百種毒蟲廝殺出一只金色毒蟲,第一日喂以蠱 師的心頭血,第二日開始喂以九十九個負心人的 肉,百日之后,方才一蠱。普通人若是中了此蠱, 那一天不見蠱師,便如七天不吃飯般難受,人不吃 飯不能活,故而此人一生都無法離開這名蠱師?;?艷骨中了此蠱,那一天不見鳳血歌,估摸著這輩子 都見不到他了。
鳳血歌倒是不在乎,他本就喜歡看見這個小徒 弟,讓她黏在自己身邊倒也不打緊,但是他能陪她 一天,他能陪她一個月,他能陪她一年,他能陪她 十年……但他能陪她一輩子么?
他今年已經三十多歲了。
而這個孩子不過二八年華。
只嘆君生我已老,她的余生,他陪伴不了。
以手為梳,將花艷骨臉上的亂發梳到耳后,鳳 血歌溫柔地俯視她片刻,方對寒光說:“派人去南詔,請蠱師來一趟京城?!?
第四十五章&
曲終人散夜未央
東宮焚毀,對外宣稱是宮人不慎打翻了琉璃盞。
楚王賓天,鳳血歌迅速從宗室中選出一名六歲孩童加冕為帝。
本以為能看到一出弒君自立的好戲,最終卻看見一身盛裝的太后牽著年幼的帝王,雍容華貴地居于御座之上。
宰相不開心,原本以為國師大人終于廢帝自立了,如今看來,果然還是說教的不夠啊,今天晚上他便去找國師大人秉燭夜談巴拉巴拉巴拉……
太后也不開心,她身為禮部尚書之女,端賢靜好,才名遠播,故被選做皇后,母儀天下。誰知還沒進洞房,便得了楚王賓天的消息,于是沒來得及穿上紅色嫁衣,她便披上了太后的玄色翟衣,抱著剛剛過繼在她名下的孫兒,坐在這高處不勝寒的位置上,座下眾臣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九十九道珠簾垂下,如同夜幕低垂,遮去了太后年輕嬌美的容顏,在最后一道簾幕放下之前,她微微抬眸,望向那肅立在御座旁的白衣男子。
三千白發飄如雪,若是讓她選擇自己的人生,她寧可用那一聲聲千歲,換與他百年攜手的緣。
是夜大宴,觥籌往來,莫不盡歡。
只是酒過三巡,眾人突然覺出不對勁來。
戲本送到太后手中,一出《玉臺春》,點了一遍又一遍。
在座的皆為心思玲瓏之輩,哪會看不出其中端倪,看向鳳血歌的眼神里,不禁帶上了七分探究、三分曖昧。
《玉臺春》唱的是丑若無鹽的女子與一名年輕的畫皮師相愛,后來那女子入宮,因樣貌丑陋,百般不順,畫皮時便為她施展妙手,給她換上了一張傾國傾城的皮相,借此,那女子一飛沖天,當上了皇后,且一世專寵,風光無限。
臺上,戲子纖腰欲折,正唱到無鹽女登基為后,卻發現自己的一顆芳心早已落在那名英俊的畫皮師身上,故月下悲歌,一曲月徘徊,一舞影凌亂。
臺下,一名老太監恭敬地對太后禮罷,低聲道:“太后娘娘,國師大人問您,是不是換一出戲?”
太后抿緊唇,遠遠望了那白衣男子一眼,然后執拗而又平靜的搖搖頭。
老太監只得退下。
不久,鳳血歌自稱不勝酒力,先行告退,臨走之時,命人送一桌酒席至他房中??伤麆倓偛懦赃^酒宴,這桌酒席,顯然不是為他自己準備的。
國師大人在房中設宴,招待的是何人?
在場諸人立刻有了新的談資。
太后疊在膝上的手指緩緩收攏,鋒利的指甲扎進手心。臺上《玉臺春》仍在唱,可惜只有她一個人獨賞,直至曲終人散,人走臺空,她才將手搭在貼身侍婢女手上,淡淡道:“哀家乏了,擺駕回宮?!?
回去的路上,太后途經鳳血歌所住的交泰殿,躊躇半晌,終是輕掀轎簾,下令轉道交泰殿。
宮女太監拼命勸阻,言道此舉于理不合,有損太后清譽。
“哀家只是去看一眼。”太后清秀的臉上寫著一意孤行。
她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能夠般配那天人般的國師大人?
拗她不過,一行人只好朝交泰殿走去,巡守于交泰殿外的侍衛見了太后鑾駕,驚詫之余,連忙行禮。太后免其禮,然后令其不得聲張,想了想,又重新下令,讓他們原路返回,不得出現在她面前。本想著給鳳血歌通風報信的侍衛們聞言,一張張臉苦得像生吞了一百根香蕉似的。
擺脫侍衛們之后,太后一行頓時暢通無阻,駕臨交泰。
從太監們口中得知鳳血歌如今正在后花園中,太后立刻揮退眾人,只留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侍婢,攙扶著她朝后花園走去。
分花拂柳,踏月而行。
離他越近,心中越亂。
當年宮中設宴,她與父親共赴,他風姿雋朗,她驚鴻一瞥,從此他便住在她心頭,再難忘卻。后來答應嫁入宮中,一半是為了父母之命,一半是為了能夠時??此谎?。后得楚王賓天消息,她心中竟無一絲悲苦,反倒生出一絲奢望……或許國師大人心中也是有她的,所以她還活著,而楚王和其他妃子卻都忽然之間暴斃……留在這宮里面的,只有她和他。
太后的眼眸中盈滿期待。
這時候的她,就像一名恐誤佳期的少女,匆匆趕赴院中。
望著眼前一幕,她忽然止步,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徒留蒼白底色。
風不定,人初靜,云破月來花弄影。
鳳血歌背對著她,長身玉立,白衣白發,風姿雋朗,湛然若神,恍若一輪滿月落入凡間。
一雙玉臂環過他的腰身,自肘間落下兩段紅色廣袖,那紅色極正,一般女子不會穿這樣的紅色,因為若是壓不住,便會透出一股俗艷來??裳矍暗呐由形绰冻瞿榿?,單單只是一雙玉臂,便已瑩潤潔白,透出一股冰肌玉骨的冷香,生生將那正紅之色壓了一頭。
太后愣愣地看著那雙玉臂,直到身邊的侍婢輕輕喚了一聲:“太后?”
“嗯?”鳳血歌緩緩側首,從鼻子里哼出一個懶怠的音調。朗俊的面孔宛若神袛,白色長發宛若用月華一根一根凝練而出,讓人不禁遐思,那發若是落進水中,是否能浸出一池幽冷月光。
而他這一側身,便露出倚在他懷中的女子來。但見那女子面色潮紅,衣衫不整,尋常女子若是如她這般,定會透出一股輕浮來,可她容貌太過絕色,體態太過傾城,于是無論以何種姿態示人,都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那便是——艷壓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