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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起愛哭,程英英有時稍微教訓她碰她一下,她就嚎哭聲震天,搞得整條巷子都以為要殺小孩子了全過來勸架。根本沒打算怎么樣的程英英氣得鼻子冒煙——她不是個愛動粗的母親,多半是嚇唬嚇唬,可蘇起的哭嚎成功將她推上了北門街道最招小孩子懼怕的惡魔媽媽寶座。程英英只能感嘆,自己一世硬脾氣,怕是終有一日要被這小冤孽磨得干干凈凈。
但奇怪的是無論跟梁水打架打成什么結果,蘇起從來不哭不掉眼淚,連眼圈都不帶紅的。而無論蘇勉勤還是程英英,從沒對梁水說過諸如“你還是男孩子呢,能不能讓一讓女孩子?”之類的話。仿佛在他們眼里,蘇起不需要受此待遇。
只有一次,梁水在打斗中抓了一下蘇起的下巴,程英英趕忙拎起蘇起,說:“臉不能抓!”
蘇起被拎到半空,占據有利地形,一腳踹向梁水腦門。程英英慌不迭又去攔蘇起的腿,可架不住她女兒身手敏捷,她只攔住了一半,梁水額頭上腫起了一個大包。
那天回家后,蘇起被程英英狠狠訓了一頓,說人的腦袋是不能打的,不分輕重會死人,你想要你水子哥死掉嗎?
蘇起不想梁水死掉,一下子眼淚汪汪,顛顛兒小跑去梁水家看梁水。
梁水頭上腫了個大包兒,不想搭理蘇起,但他看見蘇起下巴上也有血痕,又不生氣了,還有些不太好意思,扭身爬去沙發上看舒克和貝塔,也不說話。
蘇起本來還很憂傷呢,盯著他的腦袋看啊看,越看越覺得像年畫上捧著壽桃的壽星公,頓時又哈哈笑了起來。
梁水起先不知道,看她笑個不停,又見她指著電視機旁墻壁上已褪色的年畫,不自覺摸摸頭,也笑了起來。
蘇起爬到梁水旁邊挨著,跟他一起笑。
她張開嘴巴:“啊——你看我的牙。”
她剛剛掉了門牙,漏出一個大洞。她告訴梁水,爸爸把她的門牙丟到床底下去了,這樣新牙就能很快長出來。
“你看我的。”梁水也張開嘴巴指給她看,他下排的牙也掉了,他爸爸把它扔上了屋頂。
上牙扔床底,下牙扔屋頂,如果扔反了,牙齒就會長反。
兩個團團似的小孩兒你笑我我笑你,又笑舒克和貝塔,一直笑到動畫片結束。
梁水說:“你想不想去探險?”
探險?
蘇起眼睛一亮,舉手表示贊同:“好呀!”
“噓!”梁水示意她別驚動廚房里的康提。
蘇起捂住嘴巴,點點頭,小聲:“我們干什么去呀?”
梁水說:“爬樓梯。就我們兩個。”
蘇起瞪圓了眼睛,小身板顫抖了一下,用力點頭。
她有點兒害怕,但她太想去了。
梁家的房子橫窄縱深,縱向有好幾間屋子,其中有一道樓梯和閣樓。南江巷的房子都是平房,只有梁水家有樓梯和閣樓,在幼時的蘇起心中,仿佛宮殿一般的存在。
兩個小孩兒湊到一起小聲商量之后,決定不通知家長。他們要獨立挑戰爬樓梯這項艱巨的任務。
蘇起走到樓梯邊,抬頭望,樓梯像山一樣高聳而巨大。屋頂成排的瓦片里有四塊玻璃。白天不用開燈,陽光就能照進來,白茫茫一片,像來自天堂的神圣光芒。
她要和梁水一起攀爬這座樓梯大山了。
她緊張又興奮地拉緊了梁水的手。梁水也有些激動,他還沒有在不被父母陪同的情況下爬過樓梯,而且現在,他肩負著保護蘇起的重任。
終于,他邁開幼小的腿,用力走上一級臺階,然后扭頭看蘇起,用眼神告訴她:“該你了。”
蘇起立刻跟著爬上去,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困難,她咧開嘴,無聲地沖他笑。
兩個小孩悄悄地往樓上爬,手腳并用,緩慢而小心。爬到半路,蘇起回頭看一眼,嚇得捂住了嘴。樓梯太高了,她有些害怕。梁水回頭看,也有些膽怯,但他把她的臉撥過來,說:“我們不回頭,往上看。”
蘇起點頭,牽緊他的手。
爬著爬著,他們到了玻璃瓦片下,燦爛的陽光從玻璃里漏下來,一束白茫茫的光,像透白的紗幕,又像來自異星球的信號。
他們被籠罩在細塵飛舞的光線里,頭發和睫毛變成了金色,臉頰白得透明,孩童臉上細細的絨毛和微紅色的血肉融在光霧中。
真好看啊。
蘇起很興奮,條件反射地伸手抓了抓,她看到了光線和漂浮的微塵,看到了一切,可她什么也沒抓到。
梁水笑她:“傻瓜,那是陽光,抓不到的。”
蘇起不好意思地臉紅了,但她很快一把抓住他的臉頰,說:“那我抓你。”
“……”梁水沒法招架了,說,“好吧。”他聳聳肩,“我又不是陽光,抓了也沒用。”
蘇起:“你比陽光還可愛。”
梁水不知道怎么回答,攤攤手掌:“好吧,隨便你。”
太陽西下,待陽光緩緩走過了三層階梯,兩個小孩才終于爬上樓。
他們灰頭土臉,大汗淋漓,筋疲力盡,卻非常滿足——他們完成了爬樓梯這件“人生大事”。雖然他們個子太小,看不見陽臺外的世界,但他們可以看到紅色的瓦片和綠綠的樹梢,這是站在平地上看不見的風景。
他們肩并肩站在二樓的陽臺上,仰頭望著藍天紅瓦綠樹,小小的心靈被那個年紀還無法理解的情感震撼著。
蘇起張著嘴巴,呆呆仰望著藍天。
忽然,她再次看見了幾顆在天空中飛動的小黑點。她眨眨眼睛,那些小黑點跟著她飛起來。她眼睛轉到哪兒,小黑點就跟著她飛向哪兒。
她決定把這個秘密告訴梁水:“我有特——異功能!”
“什么功能?”
“我能看見外星人,的小黑點點。”她指給他看,“這里,這里,我讓它飛到那兒,它就飛到哪兒。”
“我也有!”梁水說。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