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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排磚瓦平房破敗不堪，墻漆剝落，露出大片水泥；門板在風(fēng)吹日曬中破裂；玻璃蒙塵破損，木窗在風(fēng)中搖擺，生銹的栓子搖搖欲墜；葡萄架不見了蹤影，連梔子花樹都不在了，只剩一個干枯的小小樹樁。

南江巷，她老了。

原本破敗的巷子在幾家人搬走后，驟然失去生機(jī)，加速老去，仿佛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嫗。

記憶中又寬又長的巷子變得狹窄，五個人站在里頭竟顯得局促。

可蘇起恍惚像看見五個小孩子在巷子里奔跑，玩著一二三木頭人……

她踩著裂開的水泥地走到梁水家門口，抬頭望，紅瓦早已褪色，梁水的閣樓一片灰敗。可，像是在昨天啊，一串小孩子抱著西瓜、綠豆冰、咚咚咚上樓，樓梯踩得嘩啦啦響。

“吱呀”一聲，蘇起回神，她家門開了，一個拾荒老人拖著一袋塑料瓶出來，奇怪地看他們一眼，自顧自把瓶子一個個踩癟。

蘇起上前：“爺爺，我能不能進(jìn)去看看？我以前住這里的。”

老頭兒很和氣：“去吧。”

他們走進(jìn)屋，房子很小，摞滿了一堆堆的廢棄紙板麻布袋和塑料瓶。屋內(nèi)潮濕而陰涼，光線昏暗，氣味腐敗，像是蘑菇生長的地方。

蘇起一時都不記得媽媽的床曾經(jīng)擺在哪個位置了。

她小聲：“我家這么小啊。小時候覺得好大呢。”

她匆匆看一圈，走了出去。

一出大門，夏天的陽光傾斜而下，照得她瞇起了眼。

“拍張照吧。”李楓然說。

他們走到那面殘破的墻下，按當(dāng)年的順序站好，請老爺爺幫忙拍了照。

照片中，五個年輕人正當(dāng)青春，英姿飛揚(yáng)。

斑駁老去的石墻，映著他們年輕的身影，有種沖突強(qiáng)烈的美感。

“真不錯。”梁水說。這時，電話進(jìn)來了，是林家民。

爸爸媽媽們知道他們回來，五家人要去梁水家聚會，給他們做大餐。林家民問孩子們想吃什么，報菜單。

路子灝往巷子外走，說：“蓮藕肉夾。”

李楓然：“炒蒿苞。”

林聲說：“山藥燉老鴨，黑魚湯。”

菜單一串串蹦出來。

蘇起落在最后，回頭望。

殘破的房屋背后，樹木在風(fēng)中招搖，知了鳴叫著，叫聲鋪天蓋地，像是知道夏季將逝，盡情唱著最后一個夏日。

她站在巷子口，穿堂風(fēng)吹過她的裙子，像是南江巷的精靈穿越時空給了她一個溫柔的擁抱。

她在風(fēng)中微微一笑。

聽見梁水喚：“蘇七七，走了。”

“誒！”蘇起回頭，看見梁水、李楓然、林聲、路子灝站在長江大堤上，齊齊等著她，沖她笑著。

夏日藍(lán)天，江風(fēng)涌動，他們的衣衫像飛舞的花兒。

蘇起心里涌起大片的溫暖，朝他們跑去。

……

她跑上坡，望住他們：“現(xiàn)在就走了？”

伙伴們留戀地看了眼巷子，梁水說：“走吧。”

蘇起走了一步，忽停住，亮了眼睛，說：“我想飛！”

梁水和李楓然對視一眼，笑了一下。梁水朝她伸手，李楓然也伸了手。蘇起蹦上去挽住他倆的手臂；梁水又朝林聲伸手，路子灝走過去，讓林聲也挽住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