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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白澤沒有吱聲,他夾了一塊家常豆腐放在嘴邊吹涼,魏虞看他一眼,代替他回答道:“阿澤這人性子古怪,他很少夸贊別人,但是上次他居然在我面前夸你做菜的手藝好,還說你做的家常豆腐尤其好吃,真的有家的味道。我這個人沒啥大愛好,勉強可以稱得上是個老饕,平陽城里的菜館我都吃遍了,真沒找出幾家好吃的。”
溫雅的面容上劃過一絲期待,他夾了一筷子家常豆腐,嗓音如少年人一般輕快,“這不,我想嘗一嘗宸妃娘娘您的手藝,便腆著臉不請自來了。”說罷,迫不及待的把豆腐塞進嘴巴里。
也許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咀嚼幾下之后,魏虞咽下豆腐,微微側首向簫白澤,壓低聲音道:“嗯……阿澤,我覺得這道菜并沒什么特別之處,也不過如此,還沒我府上的廚子做的好吃,你是不是夸大其詞了?”
魏虞其實已經刻意壓低聲音了,但繁光宮人手少,現在又是飯點,更是愈發安靜,很小的聲音都聽得很清楚。
得了,扯著耳朵偷聽完魏虞竊竊的私語,林桑青沮喪地想,她辛辛苦苦忙前忙后做了半天的菜,魏虞一句不過如此就打發了她,他的口味未免也太刁鉆了,也太不給她面子了。
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她對自己的廚藝很是自信,她老娘為人那樣挑剔,卻也挑不出她做的飯菜有什么毛病,魏虞怎么能說她做的菜“不過如此”呢?
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她雖然不高興,卻也沒想著去回敬魏虞,畢竟作為客人,魏虞有挑剔的權利,她沒有辦法去干涉他。
簫白澤卻突然對魏虞道:“你嘴巴有問題吧?”顧及魏虞的臉面,簫白澤扒拉了一口米飯,放低說話的聲音,頭也不抬的回懟他,“嘴巴有問題了就要及時醫治,等會兒回去你用銀針給自己針針嘴巴,針完后再嘗東西,味道保準不一樣。”
簫白澤這是——在替她說話嗎?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白皙的手指頭抓著裙子,林桑青心底激動不已,她頭一次覺得簫白澤是個靠譜的好人,此刻窗外雖然雷聲大作驟雨未停,她卻覺得心里暖烘烘的,好像有一束光直直照下來,驅散了縈繞在她心頭的烏云。
簫白澤就是那道光啊!
她感動的夾了一塊清炒時蔬給簫白澤,算作是他為她說話的獎賞,后者眉心一蹙,將清炒時蔬又夾回到她面前的碗里,“我不愛吃綠色的蔬菜。”
得了!林桑青懊喪捂臉,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頭去了,她忘記簫白澤嘴巴挑剔不愛吃綠色蔬菜這件事了。
不經意瞥到魏虞偷笑的臉,林桑青想,他們之間今兒的梁子算是結下了,至于能不能解開,全看魏虞接下來表現如何。
正尷尬著,不知道如何緩解呢,梨奈邁過門檻進殿,帶來一個令某人聞之色變的消息,“娘娘,承毓郡主在殿外求見,她不知聽誰說魏虞先生在咱們宮里,外頭還下著雨,她竟然偷偷從家里溜了出來,奴婢看承毓郡主的架勢,不見到魏先生她是不會回去的。”
拿筷子的手抖了兩抖,魏虞面上的神色登時一變,恍若做賊的聽說官差在附近、孫猴子又跑回了如來佛祖的手掌心。
慢吞吞嚼著嘴巴里的蓮藕,林桑青思忖道:“承毓冒雨前來,不讓她進殿不大好,現在氣候濕寒,吹面而過的風里都帶著水汽,萬一她再感染了風寒,她父親母親肯定會埋怨我不近人情。”
打定主意,她正要讓梨奈喚承毓進來,魏虞快速的放下手中竹筷,飯也不吃了,起身便往屏風后面躲,“等等,娘娘,外臣先躲起來,您盡快打發承毓離開,別告訴她我在這里。”
林桑青不解道:“怎么了?你不想見承毓?我看承毓是個挺可愛的小姑娘,她的年紀是小了些,但等過幾年長開了,沒準會成為比她淑妃堂姐還要好看的美人兒,你不喜歡她倒也罷了,作甚總躲著她?”
她記得上次承毓到宮里來找過魏虞,那次魏虞也提前躲了起來,他似乎很害怕見到她。
長長嘆息一聲,魏虞把全部身體都掩進屏風后面,連一片衣角都沒有露出來,“那哪里是可愛的小姑娘。”魏虞感慨萬千道:“”娘娘您不了解承毓,等到了解她之后您會知道,承毓這家伙哪里是姑娘家,分明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
噗,哪里用牛皮糖來形容小姑娘家家的,林桑青掩唇輕笑一聲,偏過頭,她讓梨奈傳承毓進來。
承毓年歲尚小,個頭卻不矮,梨奈今年十八歲了,卻還比承毓矮半個頭。許是家里人太寵愛她的緣故,承毓姣好的面容上充滿了嬌縱之色,但正由于她年歲尚小,心智還不成熟,那幾分嬌縱之色下還有幾分少女的嬌憨。
把玩著梳成垂鬟分肖髻的長發,烏溜溜的眼珠子在殿內四處打量,承毓先向簫白澤行了一禮,“蕭哥哥好。”
簫白澤淡淡“嗯”了一聲,就著一塊家常豆腐,頭也不抬的扒著米飯,似乎天底下沒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扒米飯。
承毓甜甜笑一聲,又乖巧的向林桑青問安,“宸妃嫂嫂好。”不等林桑青有所表示,她踮起腳尖張望了一番,“魏先生怎么不在這里?難道我來晚了一步,又讓他跑掉了?”
“噗。”林桑青把將要喝進嘴巴里的水全吐了出來。倒不是因為旁的,只為的承毓那句“嫂嫂”。
嫂、嫂嫂?
她長到如今這個年歲,被人家叫過姑娘,叫過乖女兒,叫過賤蹄子,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叫她“嫂嫂。”被叫嫂嫂的感覺很奇怪,林桑青覺得她的心臟有些不舒服,可能這個稱呼不適合她吧。
簫白澤似乎能聽懂她的心聲,凌厲的視線毫無征兆的落在她身上,簫白澤意味深長道:“你不喜歡承毓這樣叫你?”
與簫白澤認識大半年了,林桑青多少懂他一些,她知道,當簫白澤露出這種凌厲眼神的時候,便代表著他不大開心。林桑青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欲蓋彌彰地咳嗽一聲,她問承毓,“你找魏虞啊?”
梨奈手腳麻利的添了一副碗筷,又搬了張凳子過來,承毓在桌子邊坐下,絲毫不認生,語氣活潑開朗道:“是的宸妃嫂嫂,我都三天沒看到他了,心里頭怪惦記他的,吃飯都覺得不甚香。府中的姑姑告訴我,我這是害相思病了,只要見到魏虞一面,我的相思病就會好,所以我這才進宮來找他。”
哈?相思病?這是勞什子病?
林桑青覺得她孤陋寡聞了。
她沒什么良心,脾氣也不大好,又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她還記得,魏虞方才說她做的菜“不過如此”,眼下,報復的時機就在眼前,一旦錯過可就沒有了,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時機。
側過身子,她故意對著屏風后面大聲道:“魏虞我說,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小姑娘巴巴冒著雨跑來找你,你不見別人倒也罷了,作甚還故意躲起來?”
魏虞還在做最后的掙扎,他躲在屏風后面一動也不敢動,只等著林桑青良心發現,找個借口幫他搪塞過去。
林桑青慣會做沒良心的事情,怎么可能會良心發現呢?見魏虞還不出來,她閑閑托住下巴頦,又道:“你還不出來啊?承毓都等急了呢,不若我讓她過去找你?”
屏風后人影閃爍,魏虞黑著臉走出來,先到林桑青身邊拱手道:“宸妃娘娘好氣性,外臣欽佩不已。”繼而才不情不愿的歸座。
承毓不知魏虞就藏在屏風后面,日思夜想的人兒終于出現在眼前,雖然是黑著一張臉出現的,她仍舊歡喜難耐,“魏虞!”牛皮糖似的,扭著扭著就扭到魏虞身旁了。
林桑青挑挑眉毛,正要對魏虞說“一般一般,家里寵的”,簫白澤抬起貌美如花的臉,刻意挑釁一般,向著魏虞招搖道:“朕寵的,有意見?”
很難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人會說出這種充滿挑釁意味的話語,也許是坐在皇位上沾染了不少帝皇之氣,他說的這句話還顯得有些霸道,霸道得恰到好處。
魏虞看了簫白澤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他再度拱手,“沒意見,你們……可以的。”
很明顯,魏虞這是吃了學問多的虧,當面對林桑青和簫白澤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惡棍時,他唯有妥協的份兒,縱然有道理也說不出來——總不能對惡棍滿嘴的之乎者也吧,那豈非是在對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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